但听到她这么说,盛漾更生气,他不知是气自己多点,还是气她多点,那会儿他到底再干嘛啊?就在身边她不舒服都没发现。
“你发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在客厅时候,你也没和我说,你知道你烧到都快40度了吗?我们两就住在一起,就算不熟也能叫一声吧?我是没存在感还是不值得你信任啊?”
他状态比她这个生病的人还要差,眼睛湿漉,眼尾都有点红。
路嘉茉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眸轻轻地看着他,声音也轻,“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他妈,盛漾眼眸盯着她,一句话憋在心里。他真的快难受死了,从发现她发烧到刚刚,一直都还算强硬的态度,一下子又示弱下来。
他想说你说的那些,他听得都快难受死了,怎么就还不算熟了啊?还得怎么样才算熟啊?
那些冷淡是装的,他都快紧张成傻逼了。
但这会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输液室里又有新的病人进来,他们低声和护士交谈着。
盛漾抬头眼神没聚焦地往前面挂着的透明输液袋看了看,过了几秒,他视线又看向路嘉茉,她窝在椅子里,眼睛还看着他。
“我没生气。”他服软说。
第33章
“后面如果还有不良反应及时和我说。”十五分钟皮试观察结束, 护士将新的水挂上后叮嘱道。
路嘉茉点了点头,“嗯嗯,知道了。”
护士看了眼她和盛漾, 重点看了眼盛漾,将换水签字登记纸和笔递给路嘉茉。
盛漾低头先一步拿过纸和笔, 在纸上对应的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上路嘉茉的名字。
护士又看了眼盛漾, 嘴角笑笑的, 但没说什么, 拿着东西就走了。
路嘉茉看了看护士姐姐的背影,偏头小声问盛漾, “她认识你吗?”
盛漾在拧开保温杯, 他看了眼护士的背影, 手将保温杯递给路嘉茉, “可能认识, 我妈在这儿工作十几年,从规培就在, 后来才跳槽去阜外的。小时候她忙的话, 我都是她科室护士站写作业的。”
见路嘉茉左手拿着,唇贴在杯子边缘,小口地喝了一口,他问:“烫吗?”
路嘉茉摇摇头,“温的,正好。”
“那再喝一口。”他说。
路嘉茉一共要挂三瓶水,在输液室最起码要呆四五个小时。
她看了眼前面墙上显示屏上的时间——02:51, 都快三点了啊,她又看向身旁的盛漾, 见他双手横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开了局游戏。
注意到她视线,盛漾问:“怎么了?”
路嘉茉到嘴边让他先回去的话,莫名又吞了回去,她摇了摇头。
可能是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也可能是药水里有助眠的成分,路嘉茉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困了。
她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头顶上的白炽灯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本来就歪着的脑袋,因为睡着了更没支力点,倾斜地往左边滑,倒在了盛漾肩上。
盛漾正在操作技能的手指顿了下,画面里的人物也停了下来,没两秒就死了,他没在意这个,微微别过头看向路嘉茉。
她头发本来别在耳朵后的,现在有一小缕顺着她脸颊滑落下来,有几根卡在她睫毛里。
他左边的肩膀僵硬着不敢动,目光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几秒,没忍住将手机放腿上,伸手很轻地用指腹将头发别到她耳朵后。
刚准备将手收回来,路嘉茉不知是察觉了还是梦里觉得冷,肩膀瑟缩一了下。
盛漾动作更轻地将他外套,小心翼翼的盖到她身上,还注意着她右手的针和输液管子。
时间慢吞吞地在过,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从02:51跳到了04:01。
斜前方比他们早来挂水的大叔结束了,护士帮他拔完针,他站起来弯腰拎起旁边装满药的袋子和他自己的包,但装药的那个袋子口没系,两盒瓶装的药不注意跌落到地上。
“咚咚——”
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输液室就变得很明显。
路嘉茉眼睛眨了眨,醒了。
她脑袋下意识轻微动了下,发现自己靠在盛漾肩膀上。她动作迟缓地坐直,将背靠到椅背上,视线移向盛漾,见他还在玩游戏。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
“一个小时。”盛漾说。
他看了眼路嘉茉,见她眼皮肿肿的,又抬眸看了看那瓶水,还剩三分之一,“再睡儿,还早,第一瓶还没结束。”
路嘉茉没吭声,她视线也在看挂着的这瓶水,脸颊鼓了鼓。
盛漾余光瞥了眼她,问:“不睡了么?”
路嘉茉犹豫了下,声音更轻地说:“想去卫生间。”
盛漾眼眸顿了顿,将打到一半的顺风局直接退了,手机塞进兜里,站起来拿起吊水袋,然后低头看向路嘉茉,“走吧。”
路嘉茉脑子里还是他刚刚退出游戏的那一幕,愣了愣,才站起来。
他带着路嘉茉走到卫生间门口,语气自然地拜托了一个刚走出来的阿姨,帮忙举着水带跟路嘉茉进去。
他没离开,手抄着兜,站在卫生间门口。
正巧一个认识他的医生路过停下来,这医生叫郑舟蔚,之前轮转的时候盛芮带过他。他今晚值班,下来急诊帮忙,刚好看到盛漾在陪一个女生挂水。
他和盛漾熟,胳膊搭着盛漾肩,没正经地挑挑眉,满脸揶揄,“女朋友啊?我可都看见了,真够紧张的。但你怎么也不往别家医院带啊?这可是你妈老巢,你信不信天一亮你早恋这事儿就保准传开,而且不下八个版本。就这会儿功夫我都听到三版本了,对了,张护士还说她给你那小女朋友做皮试时候,你快瞪死她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盛漾服了,他哪有瞪她,造谣就算了,怎么还进行上二次创作了。
郑舟蔚见这货居然没否认,表情稀奇了下,嘴上没边地继续说:“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人小张护士可是正常工作,业务水平没话说。而且人还夸你小女朋友好看呢。”
盛漾见路嘉茉从卫生间里出来,胳膊肘抵了他下。
郑舟蔚“嘶”了声喊,“喂,疼的,下手轻点。”
盛漾没理他,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上前两三步接过阿姨手里的吊水袋,和阿姨说:“真谢谢您。”
这阿姨特爽快,目光在路嘉茉和盛漾身上转了圈说:“不谢不谢。”
郑舟蔚看到这幕,有眼力劲的闭上了嘴,没再调侃,过了一阵还特仗义的,从值班室里搜刮了一堆吃的,送过来。
那会儿坐回输液室椅子上后,路嘉茉没多久又睡着了。
盛芮是快六点的时候接完个急诊手术,从阜外开车赶过来的。
她到了后,见路嘉茉在睡觉,动作很轻地弯腰摸了下路嘉茉的额头,然后看向旁边的没睡在玩手机的盛漾,压低声音说:“怎么还有点热?”
五分钟前刚测过体温,盛漾很了解,“37.2,现在算退了,后面可能还会反复。”
盛芮点点头,她目光扫到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大袋零食,发现里面还有香辣牛肉干和泡椒鸡爪,有点无语地说:“你就买这些给嘉茉吃啊?你也不嫌刺激。”
“郑舟蔚送来的。”
盛芮不太满意,“他也真行,也不知道送点清淡的。”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见时间不早了,对盛漾说:“你回去洗个澡赶紧上学去,我在这儿陪嘉茉。”
盛漾“嗯”了声,手指按了亮下旁边在用充电宝充电的路嘉茉手机,见电量已经100%了,他拔下充电线,拿起来充电宝,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左右歪了歪脖子,又抬手用手指捏了捏酸痛的后颈,先走去引导台把充电宝还了,然后又拐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困,精神一直绷着,心到她体温降下来,才算安定了点。
他其实也不想走,但实在没理由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盛漾扫了眼镜子的自己,没什么情绪地抽过两张擦手纸,潦草擦了擦脸,将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内,走出卫生间。
外头天色已经亮了,今儿是个晴天,太阳隐隐约约的在云层后面有了点踪迹。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排队挂号,盛漾绕过这些人,回到输液室。
盛芮去护士站了,这会儿没在,盛漾走到路嘉茉身边,发现离开这一会儿,她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歪着。而刚刚歪着压着的那边,有几根头发翘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几秒,嘴角无意识敲了下,伸手自然地压了下她翘起的头发。
盛漾半弓着身准备去拿旁边的他的外套,本来全盖在她身上的,半个多小时前,她又觉得热,他就又拉开了些,只有一半还在她身上。
盛漾的手刚抓到外套,动作突然顿了下,路嘉茉没挂水的那只手自然地垂放在椅子上,也被他黑色运动外套盖着。
时间停滞了几秒,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接着又过了几秒,忽然,抓着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换了个方向,变成到了外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