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染了她家人的鲜血,孤独盛放。
那都是她妈妈种的海棠花……廖小婉疯了似的要冲进去,陆梅死命拽着,手指都攥出了血痕,才将她给拉住。
后来火熄灭了,她和陆梅躲在烧的不成样的家里日日哭泣。
她不愿叫邻居知晓她还活着。
她决定要为爸妈报仇。
廖小婉没办法出面,就只能拜托陆梅出去打听是谁杀了她的爸妈,陆梅听说,那三个歹徒抢了钱杀了人,就往上海的方向逃了。
廖小婉不想连累陆梅,便连夜偷跑了出去。
她靠着讨饭一路走着爬着,总算来到上海,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阿力将她抱回了家去。
原本她是想直接杀掉阿力的。
但那时她才五岁,能力不足,而且只杀一个,剩下的两个坏蛋还是可以逍遥法外。
她不甘心!
也更不知道,原来陆梅发现她跑掉后,并没回姥姥家去,而是寻着她的方向也找来了上海。
后来的某日,她在街头卖花时,看到了与马义昌同进同出的小姨陆梅。
顾韵芷见她神情恍惚,正要趁机会溜进门去,廖小婉就回了神:“顾姐姐,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且我也不后悔。”
“马义昌那个蠢货,我只是个孩子他自然不会防备我。”
“我约他在家中说话,告诉他其实要找他的人是阿力,他们三个曾经做过什么好事他一清二楚,他心虚得很!”
“她吃到我下了老鼠药的饭菜,当场就暴毙了,哈哈哈!”
廖小婉目露狠厉,继续道:“还有那个邱大松,就更好对付了。”
“我跟他说,他们的事情暴露了,阿力约他在河边商谈,他吓得立刻就去了。”
“有时候我还挺庆幸自己没有长大,而且这个傻子竟然不会水!”
“我推他下去的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可惜我还得给齐老三送信,否则真想多欣赏欣赏他淹水的鬼样子。”
“还有那个姜晓丁——”
“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
顾韵芷截断了她。
廖小婉脸色微变,有些着急的吼道:“这些事就是我一个人完成的,顾姐姐!”
“没有别人,只有我!!”
顾韵芷一边寻着时机,一边想利用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你骗不了我的,小婉,不过我们可以谈谈——”
“我说是我就是我——”
廖小婉激动的跺了下脚,眼见着沈砚从旁跑了过来,她紧张的看了眼二人,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火折子,丢向了地面。
顷刻之间,小院内倏然着起大火。
火舌疯狂舔舐着屋檐下的每一个角落,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股热浪如泼出来的滚水蜂涌而出,沈砚拉着顾韵芷往后撤,才避免刮出来的火星会伤到她。
然而,车上的陆梅在看到这一幕后,方才的淡定全然都不在了。
她“小婉小婉”的喊着,横冲直撞地要下车去。
此刻正在紧要关头,沈砚哪里有空管她,见程硕有些制不住疯狂的陆梅,男人深吸口气,“打晕她,别叫她添乱!”
然后说着,进到旁边的邻居家,提了桶水就浇在身上。
顾韵芷没想到廖小婉竟会忽然点火,她正心焦,就瞧见一抹白影窜入了火场。
顾韵芷心惊肉跳地想要上前,又很快被热浪打了回来:“沈砚!!!”
她只能在外面空喊。
顾韵芷倚着墙,人有些站立不住,尽管程硕想先把她拉出巷子,但她还是固执地不肯走。
好在沈砚身手矫健,从火场冲出来时,不只廖小婉,就连早就陷入昏厥之中的阿力,也被他给拎了出来。
但沈砚还是受了伤,面颊似是被火星擦了一道。
大早上的一通忙乱,顾韵芷也没心情再去南京路,于是她给报社去了个电话,让朱佳佳代为走一趟。
青林巷忽然起火的事情被各路记者闻风赶来,吴佳唯也在行列之中。
只是他们来的晚了,火已经被扑灭,现场也被程硕带着人清理后暂时封锁了起来。
吴佳唯和阮鑫就地打听了附近的住户,可这边住的人家不多,又地处偏狭,也实在摸不到什么头绪。
吴佳唯听旁边那户说:“刚才火起时,有位漂亮的小姐一直站在门外,后面来了一车警察,我记得其中一人喊她什么……顾二小姐。”
这邻居看到的,正是程硕想拉走顾韵芷那一幕。
吴佳唯惊惶地抬了下眼镜,那人又道:“好像有个警察受了伤,他们估计往医院去了吧。”
吴佳唯道了谢想走,又怕阮鑫跟着去会看到顾韵芷,最近阮鑫对“祈念”可是颇多微词。
吴佳唯不想生事,就打发了阮鑫自己去往医院。
一个上午,青林巷大火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沪上,顾钰临讲座听到一半,就慌里慌张丢下顾泽往医院跑。
反正挨着青林巷最近的只有一家医院,他和吴佳唯倒是都门儿清。
顾钰临进来时,医生正捏着消毒药水往沈砚脸上涂。
顾钰临微松口气,但还是说道:“听说你冲进火场救人了?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你看看这弄的,都破了相了。”
沈砚不在意:“我一个男的,好看赖看能怎么样?”
他说着,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结果刚露头,就见顾韵芷正跟一个戴着圆眼镜的男记者说着什么。
沈砚蹙蹙眉,没来由的一阵不爽。
紧接着,他就截住从旁而过的程硕问:“我好看,还是那男的好看?”
程硕讶异了下,继而盯着他脸上的伤口咂咂嘴,然后非常不怕死的给出答案:“三爷没受伤时,那当然三爷最好看,三爷可是全上海最好看的男人了,只不过现在么——”
程硕话还没完,沈砚就快步走去医生那,轻咳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问:“我这、会留疤么?”
第40章
两日后,顾韵芷正在家中休息,顾钰临就进门来找她:“二妹,阿砚说……警察厅有人想见你。”
……
顾韵芷第一次来警察厅的捕房,女子今日穿的素净,脸上连脂粉也未涂。
隔着一道漆黑的铁门,外面就是审讯室。
顾韵芷站在门槛处向内张望,内里除却一间间紧挨的监室,比手指粗的铁栏,还有些不太好闻的味道,余下的都跟她想的差不多。
她伸着脑袋瓜,半截身子也越发往里挪。
没一会儿,眼前黑影挡住了她的视野,跟着,一只大手不算用力的将她脑袋瓜推了出来。
头顶响起男人不轻不重地语调:“胆子肥了,敢往牢房里看。”
“不怕吓到么?”
沈砚站到她面前,一伸手捏上她袖口,将她带到审讯室的椅子里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
不久,锁着手铐的人被程硕带出,女子诧然投去一眼,没想到要见她的人是方力。
也就是当年平安乡杀人纵火案里,唯一活着的车夫阿力。
阿力这两日似乎受了很多苦,那天他被廖小婉扎了几刀,沈砚把他从火场带出之后就送去了医院,救活才关到了牢房里。
顾韵芷张张口,心情有些复杂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姓方。”
方力身子还弱着,急促地喘了口气,才艰难道:“顾小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女子说话时下意识坐正了身体,她微微前倾,手指有些发颤的攥紧身旁扶手。
沈砚看出她脸色苍白,搭在扶手的手指微动,男人有些犹豫,他也没想到与顾韵芷熟识的车夫父女,竟然都与本案有所牵扯。
沈砚默叹一声,没在踟蹰,就握了上去。
然后,他摸到了一手的汗湿。
顾韵芷紧攥的手心里满是水渍,似乎比青林巷中刮得冷风还要寒上几分。
女子被握住手,人晃了晃神,男人的手掌宽厚干燥,赶走了令她不舒适的湿滑,顾韵芷反手攥住他,然后看向方力:“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么?”
方力浑浊地眸光灰暗,继而溢出些水光。
他头垂着,像是位随时要断气的风烛残年的老者,许久,他缓缓开口道:“顾小姐,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力交代了那场杀人纵火案的细节。
他、邱大松和马义昌都是早年间的玩伴,方力人老实,脑子也不太灵光,后来马义昌和邱大松嫌弃他呆笨,渐渐地就不带他玩了。
之后马义昌学起了做生意,到处找机会,但因家境贫寒,始终都凑不出本钱来。
而马义昌跟邱大松关系也是时好时坏,早些年马义昌身体不好,邱大松仗着身强体壮,总要欺负马义昌几次。
长大之后,三人便彻底切断了往来。
某次马义昌跟着一位老板跑到外地做生意,回来后就风风火火地联系上了邱大松,邱大松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本来就穷,加之又有恶习,穷的连裤子都要穿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