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板魏庆的茶园到了采秋茶的时节,商学院便去了十个人。
当晚还下了雨,万父万母本以为万小顺会早些回家的,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
顾韵芷在纸上写下万小顺和魏庆的名字,又分别标出了时间地点,她冗长的睫毛被灯光照出一片虚影,密密匝匝地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十月十二……”
女子轻呓着万小顺失踪的日子。
她得知,万父万母在报警前也亲自去了一趟魏庆的茶园,但魏庆当晚回了老家,一直没在。
但这事距今已经过了一周,想来这魏老板也该回来了。
顾韵芷决定,明天亲自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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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起,顾钰临就赶早来了警察厅。
沈砚这会儿正坐在椅子里听程硕汇报,见他进门,便示意程硕先出去做别的事。
程硕看了眼顾钰临,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顾大少。”
话落,就快步出了门去。
顾钰临瞧着一脸眉飞色舞地程硕,心中犹疑闪过,待人刚走,他就往沈砚旁边的椅子坐下,并好奇道:“你这下属,今个儿怎么这么开心?”
“万小顺找着了?”
他说完,又发现沈砚的表情也不似往常那般严肃,好奇心更胜:“你该不会是被这下属收买了吧?说,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去!”
沈砚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也跟顾韵芷学的这样——”
男人话到嘴边,又迅速停下来。
不过真说起来,他好像有一周都没有见到顾韵芷了,现在危机解除,他也不需要再去接送顾二小姐。
不过这个案子——
他看向顾钰临,郑重道:“失踪案的细节,你没有跟你二妹透露吧?”
顾钰临点点头:“上次的案子你们不是配合的挺好么,怎么现下我不反对她参与了,你又开始遮遮掩掩?”
沈砚视线在虚无处轻轻扫了下,淡淡道:“她还是……少参与些的好。”
自从平安乡遇袭之后,他心中便隐隐不安,沈砚甚至有些后悔将顾韵芷也给拉了进来,如果顾韵芷不是总跟他一起查案,那伙人也不会盯上她。
那天的四个亡命徒,想要的,明显不止他一个人的命。
沈砚也说不出自己为何忽然畏手畏脚起来,若在从前,他确实不会顾虑这些。
男人强行拉回思绪,捏捏眉心道:“好了,说正事。”
“哦对了,再插一句题外话,你刚刚不是问程硕么?他是程凯的弟弟。”
说起这个,顾钰临倒是大为惊叹:“什么?亲的?”
沈砚“嗯”了声。
顾钰临靠近椅背里,喃喃道:“怪不得……”
念大学时,他和沈砚总在一起,不过后来,他们的小圈子里又加进来一个,那就是程凯。
程凯与沈砚算是同病相怜,家里都要他们念商科,那时他和沈砚就经常听程凯说,家中还有个优秀的弟弟进了警察学校。
程凯也想考警校,可他是大哥,家里的生意需要有人接手,他就只能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但程凯依旧是个热血青年。
某次班里组织郊游,程凯帮同学去追抢包的小偷,却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是沈砚和顾钰临顺着追过去,才救了程凯一命。
既然程硕是他们好友的弟弟,沈砚确实能够信任他。
顾钰临:“程硕应该早些跟你交底,也省了咱们不少麻烦,最主要的是,你还能多照顾他一些。”
沈砚:“人都有韧性,而且他有股子倔劲儿。”
“我问过他,他说之所以不告诉我,是想等自己做出些成绩来再提,而且他也不想被我特殊照应。”
顾钰临表示欣赏:“嗯,真是不错。”
“他会成为你得力的助手。”
顾钰临很为沈砚高兴。
“上次程凯给我来信还说,他继承了家族生意,不过程家在武汉扎了根,想来你我三人要聚到一起,还真是不太容易。”
沈砚:“总有机会。”
说完闲话,他将案情简单复述了下。
“万小顺,男,二十岁,是沪安商学院的大二生。”
“出事前,曾去过魏庆的茶园帮忙,算是他们学校的一个校外活动。”
顾钰临捋顺了下思路,道:“嗯,这些我也有所了解,那除此之外,程硕还查到了什么了吗?”
沈砚:“他去过一趟商学院,拿到了当日参加活动的另外九人名单,这次活动的发起人是万小顺的班长,舒岑。”
“不过那晚大雨,舒岑冒雨回去因此发了烧,最近几天他都没有去过学校。”
“这次活动,商学院一共去了五男五女,我正要分派人手去查一查他们——”
说到这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古铜色的机身泛着温吞的光,摸上去的手感却是冰凉沉重,沈砚接起“嗯”了几声,挂断道:“魏庆回来了,晚点咱们过去一趟。”
顾钰临依言起身,想到什么又问:“最后有查到,万小顺是在哪里失踪的吗?”
沈砚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
“走吧,先去茶园。”
二人一路下了楼,沈砚让程硕点人先去商学院一趟。
不过通过近日的观察,他总觉得程硕这家伙有点愣头愣脑,便多嘱咐一句:“就算舒岑住了院,也得去医院要他的口供。”
程硕听罢,立正道:“是,三爷!”
沈砚瞧着他干劲十足,眉目倒是多了几分和悦。
上车之后,沈砚选了条人少的路开。
魏庆的茶园并不太远,坐电车也就四站地,所以他们开过来也没用太多时间。
沈砚下车瞥了眼面前古色古香的院落,中式的亭台透着些许古朴,期间茶香袅袅,荡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但魏庆这里,并非只是个单纯的茶园。
他在进入茶园的入口前建了一所硕大的房屋,房屋结构劈开两处,左侧是供人听书、饮茶的茶室,右侧则是卖成品茶的门店。
房屋中间留有一条过道,过道之后便是山脚。
魏庆的茶园规模不大,因为并非整座山都是他的。
他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山头。
而另外三分之二,还有好些景致可观,好山好水,庙宇古木。
这会儿,茶室那边的先生正在说着神怪志异,女子身着淡粉洋装,安静的坐在角落,她悠悠听着热闹,不时回头。
一双讨巧的杏眸正古灵精怪地来回偷觑,探头探脑向外望时,便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45章
沈砚和顾钰临一前一后被让了进来,魏庆嫌茶室吵闹,便带着他们去往后院。
魏老板身着棕蓝长衫,胸前偏右处还夹着块金色怀表,男人梳着三七分,发油擦得锃亮,一笑起来,两撇八字胡就跟着脸颊上的肉来回抖动。
魏庆满眼都透着精明,可落后半步的沈砚却对顾钰临说道:“人不可貌相。”
顾钰临“嗯?”了声,视线往前方的魏老板那儿扫过,问:“何意?”
沈砚:“生的一脸老狐狸样儿,做派却并不奸商,你看跟着他的下人。”
顾钰临依言又往旁侧看,很快就懂了沈砚的意思,在茶园做事的这几个人,个个脸色红润,穿的也不似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且他们见到魏庆时的表情都恭谨的很,想来待遇颇丰。
顾钰临点点头,原来沈砚那句“人不可貌相”是这个意思。
若这么说,那魏庆的人品倒还不错。
三人来到后院,沈砚和顾钰临各自坐到了石卓边。
魏庆吩咐下人帮忙给他们泡茶,自己也笑盈盈地坐到对面。
“敢问两位警官——”
魏老板还没问完,沈砚就先一步道:“我比较好奇,魏老板跟沪安商学院还有联系么?”
他问过,目光就淡淡落在魏庆的身上。
沈砚的视线极具压迫,若是此刻被问之人心中发虚,必定是要留下破绽的。
可魏庆却半点惊惶也无,见茶泡好,他主动帮二人倒上两杯,而后解释道:“我曾给商学院的孩子们捐了栋楼,在那之后,每年采茶季,校长就会找些孩子们过来帮帮忙。”
“采茶季较为繁忙,人手是不够用。”
他说着便笑起来:“其实我去外面现雇些人也是行的,可校长的意思,孩子们过来帮忙体验体验生活也有益处,也算是互惠互利,所以这活就包给他们了。”
魏庆说完,还不忘顺带介绍一下自家的新茶。
“沈三爷,这茶您品品看,若是喝着润口,走时不妨为家父捎上两包。”
“还有顾大爷也是。”
魏庆笑呵呵地推销自己的茶,礼貌周到又进退有度,却还真叫沈砚和顾钰临讨厌不起来。
沈砚倒也没驳了他的好意,但今日过来是为了解案情,所以他“嗯”过一声又道:“十二号那天,你这里一共来了十个学生,万小顺这个人,你可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