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月“哎哟”一声打了她两下:“浑说什么,好不吉利!”
顾宝琴哼了声:“本来就是。”
经她一打断,顾泽也忙去摸女儿的额头。
发现这额头渐热,他立即披上雨衣去诊所拿药箱:“孩子发烧了,我去拿药给她打一针退烧。”
……
沈砚进了顾钰临的房间,拿电话往警察厅打,但这个时候,大部分的警员都下班了,只有值班的接了电话。
沈砚表明身份,而后言简意赅道:“召一队人去红霞路守着,如果遇上可疑的,就先抓回来。”
挂断之后,他便也准备赶去红霞路。
顾钰临跟着他下楼。
沈砚就快速道:“从茶园到万家要经过红霞路,韵芷一定是提前查过什么,刚刚她告诉我红霞路的事,又提到今晚的雨……”
顾钰临惊道:“你们是怕,今晚还会出事?!!”
他拿上车钥匙:“来不及叫警局派车过来了,这里离红霞路远着呢,我送你去!!”
沈砚边说边往外走:“只能祈祷最好别出事,但不去看看也很难放心。”
他走到门前,犹豫着看向二楼的方向。
顾钰临虽也担心顾韵芷,但他好歹是学医的,对顾韵芷的病情也心中有数。
他拿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沈砚,飞快道:“不必担心,二妹没事,等下爸爸给她打了退烧针,睡一晚,明早保证活蹦乱跳的。”
沈砚见他这个做大哥的都这般担保,才披上外套奔出门去。
二人开着车,紧赶慢赶到了红霞路,可今夜的红霞路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头顶淋漓的急雨疯狂砸落下来,沈砚一开车门下去,就被彻底打湿了。
来的这队人已经在路旁埋伏许久,但却始终什么发现都没有。
便在沈砚犹豫要不要收队回去时,远处一辆车便疾驰而来。
那车速快的几近来不及停下,“刷拉”带起一捧水花。
程硕猛踩刹车,轮胎磨着地面打滑,将将顿住后,他迅速拉下车窗,朝着沈砚急吼吼喊道:“三爷,商学院又有学生失踪了!”
第48章
大雨下了整夜,一早,复苏的万物仿若换了新的面貌。
顾韵芷前半夜因高烧睡得浑浑噩噩,后半夜才逐渐恢复过来,跌宕起伏地梦境跟着她的思绪不停转换,时而出现红霞路跳舞的鬼影,时而又是烤红薯弥漫的香气。
睁眼后,轻薄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但床角边,似是还多了点什么东西。
女子迷迷糊糊坐起,伸手将那叠得板正的西装外套拿了过来,一水白的布料比她被子的质地还要贴肤,不过此刻上面除了新熏的香,男人身上的那股薄荷气息却丁点都没残存。
她记起来了。
昨晚她急着回来,就让沈砚叫了黄包车,然后呢……
顾韵芷极力在脑海里寻找着那散碎的片段,当画面出现沈砚抱着她进了门的那一幕,顾韵芷眼皮抽筋了下,她要不要就这样一直装睡?
女子无奈地敲敲后脑。
算了。
本来她跟沈砚也没什么,清白的很,这样躲着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她起身找了个纸袋,把西装外套放进去,推门出来时,便听楼下嘀嘀咕咕似是在聊着什么。
有几个词汇,闯入她的耳中——
大雨,失踪,商学院??
顾韵芷抓着扶手“蹬蹬蹬”跑下楼来,见几名下人围在刘妈身边,似是正说的兴致勃勃,她便也快步上来,急切问道:“刘妈,昨晚是不是又有人失踪了?”
刘妈是一早买菜听说的,现在坊间都在传,而且还越传越玄乎,她当然也没忍住说上几句。
转身看到顾韵芷,刘妈连忙跑过来:“哎哟二小姐,您可好些了吗?”
“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就下楼来了?刚下过雨冷得嘞,我去给您找件外套披上!”
刘妈边说边要上楼去,老人家关心起人来就是爱絮叨些:“昨个您烧了半宿,太太就在旁边陪了半宿,老爷太太担忧的呦——”
刘妈这边还没说完,顾韵芷就又追上来。
“刘妈,先说昨晚的事,我想要知道。”
刘妈到了衣帽间给她找件厚外套,披上身,才点点头说:“是呀是呀,那万家的小顺还没找到,昨个他们学校的孙家小姐孙晴,也这么没黑没白的丢了!”
刘妈说着一声长叹,拍了拍腿:“这可真是造了孽哟!!”
顾韵芷口中咕哝两声“孙晴”,追问道:“孙晴在哪儿丢的?您还听说别的事了吗?”
刘妈听她问,表情也变得狐疑起来。
打从当初那件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刘妈就觉得他们二小姐有些奇怪,那阵子她总能听到顾韵芷念叨“海棠”,眼下倒是不提“海棠”了,又开始关心新案子了。
刘妈怯怯往四下望,而后声音收紧道:“二小姐,您跟那沈队长——”
顾韵芷听到这句眼眸轻眨了下,然后也压低声道:“没有,不是,我给稿子找素材。”
刘妈闻言“啊”一声,这才放下心来:“孙家小姐具体在哪儿丢的我不知道,总归是学校到她家的那段路上呗!听说她放学之后一直没回,天又下了雨,家里急了出来寻人,寻到校门口,可学校门早就关了。”
顾韵芷听后眉头也蹙的有些紧,她心说:又是下雨的时候失踪的?
回过神,她问:“那您知道孙家住哪儿吗?”
刘妈伸手往西边一指:“就在惠安百货公司旁的那条街,那儿不是新建了幢洋楼么?孙家就住那边。”
“玉安路?”
顾韵芷才翻过地图不久,惠安百货公司那么大的标识,她确实还没忘。
刘妈:“对对,当初百货公司的名字惠安,那个安就取自玉安路的安哩!”
顾韵芷应了声“我知道了”,而后连忙进屋去查地图,用放大镜找到惠安百货公司后,她发现这家百货公司就在玉安路的拐弯处。
而新建的洋房在路中央,电车站则在百货公司正门前。
不过顾韵芷发现,玉安路极长。
女子正坐在桌面聚精会神的琢磨,门口忽的传来一声轻咳,她条件反射激灵了下,一回头,才想起刚刚卧房的门没有关。
这会儿,顾泽和李春月就站在门边,刚刚的咳声也是顾泽发出来的。
想到昨晚之事,顾韵芷还是心虚了下。
她搁下放大镜,起身往门口走,一张小脸神采奕奕,看着没有半分病气。
顾韵芷惯常的挽上李春月的手臂,然后亲昵地贴贴她说:“妈,刘妈说您昨晚守了我半宿,辛苦您了,今天怎么还起的这么早,该多睡会儿的。”
李春月欣慰女儿的孝顺,伸手拍拍作为回应。
只是妇人脸色不佳,看着顾韵芷的神情也是欲言又止,须臾,她往顾泽那望去,打着圆场道:“老爷快到开诊的时辰了,不如就先去诊所吧?”
顾泽知晓李春月是不想他多问二女儿和沈砚的事,顾泽往桌上立着的纸袋睇去一眼,也猜到里面装的是沈砚的衣服。
不过最后,他只是叹了声,望望女儿气色确实无碍,这才默默下了楼去。
待顾泽离开,李春月才松开顾韵芷,脸上稍微多了些严肃说:“韵芷,你和沈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昨个,可把我和你爸爸给吓坏了。”
“还有钰临,我看他和沈先生熟的要命,沈先生急急忙忙走了,你大哥怎么还跟出去了呢?”
李春月到底性情温和,即便再想严肃,目光也是柔润的。
顾韵芷知道她和大哥不该瞒着家里,但李春月胆子小,顾泽也谨慎,如若知道她和顾钰临帮沈砚查案子,家中免不了会为此争执。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编说辞:“之前那件案子与我们报社有些瓜葛,因为我们在采访廖小婉和方力,所以就跟沈砚认识了。”
“而且大哥他们毕竟是同学嘛,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她说的含含糊糊,李春月自然似信非信:“那他昨晚怎么……”妇人好似有些无法启齿,但还是小声问道:“他怎么抱着你回来?”
顾韵芷面露囧意,干笑着说:“刚好下班碰上,我蹭他的黄包车,没想到半路下雨我受了凉。”
她清清嗓子,用笑掩饰发虚的内心:“要不是幸运遇上他,晕在半路可就真惨了。”
顾韵芷说完这句,就打着哈哈说要去洗漱、用早饭。
吃过饭,她拿上纸袋,又挎上相机,跟李春月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
只是她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报社,而是招来一辆黄包车,报了玉安路的地址。
她决定从现场走一遍那段路,亲自体验看看情形。
车子慢悠悠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交叉飘着些食物的香气,一早的上海还是很热闹,顾韵芷特地麻烦车夫从沪安商学院到玉安路走了一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