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妍不知母亲何意,
又听妙云道:“你知道萧家女儿定亲了么?”
张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妙云想她听张世华说过萧景时弹劾了几位勋贵,震惊朝野,所以萧景时特别快,但是云间侯复爵了,文官很难斗得过勋贵,别看平日文官大权在握,但是当年皇帝从安陆到京城,还是驸马这些勋贵们主张的呢。
那萧景时虽说家中颇有产业,但又不是什么累世官宦之家,未必抗的住。
但这些话妙云也不会同她们说,只好先沉吟一会儿。
又说肇哥儿在妙真这里说话,说起楼琼玉来:“六婶完全不似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对我们那么好了,对我是淡淡的,好像生怕我超过了邈哥儿一样。”
“她现在能够指望的人只有邈哥儿了,肯定很怕别人超越啊。其实京城也不是只和我们好,她明知你五婶、七婶背地里对我言三语四的,还不是照样都好,估计是谁也不愿意得罪。”妙真道。
楼琼玉的处世之道,妙真也不好置喙,但你这般对人家,人家肯定也是这般对你,你不用真心,人家肯定也不是实意。
“娘,其实爹和六叔关系不错的。”肇哥儿道。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可你六婶和我只不过是因为同嫁入萧家才熟识的,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维持住面上功夫就好了。你如今愈发大了,应该懂得,人和人之间没有太多理所当然,父母和子女都是如此。”
肇哥儿心思细腻,听了妙真的话,陷入深思。
自从考中秀才之后,肇哥儿单独到了福建,父亲让他帮忙打理文书,母亲也逐渐把家中的事情交给他打理,几乎都把他当大人看待了。
他其实不太想负担这么多,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
因为从小娘就让他学会面对一切的事情。
见儿子在发呆,妙真起身又吩咐小喜道:“既然昨儿买了不少菜蔬来,中午让他们多做些来,船上这般久,鱼肉都已经吃腻味了。”
古代再怎么有钱,享受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妙真感觉她常常在船舱里,吃的都是些腊货腌货,以至于脸色都有些发黄了。
小喜道:“是,我马上下去吩咐去。”
“嗯,如此就好。”妙真笑道。
做主母可不容易,上下都要操心,儿女们的饮食衣着身体都得关心,丈夫里里外外的事情也要帮忙分忧,妙真回房之后,都觉得有些累。
她靠在榻上假寐,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是萧景时回来了,她正要起来,萧景时忙上前按住她。
“你就躺着吧,我看你眼圈有些青黑了。”
妙真脸一红:“别说了。”
这连着几日也不知怎地,她都想和他亲热,他自然是来者不拒,然而这样的后果也是自己有些消受不了,还是得多休息。
在一旁的萧景时见她如此,又拿了小杌子坐在她身旁,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妻子:“你能这般想我,我着实很受用。”
见他还要提起这些,妙真用手捂着脸,她近来在船上无事时常常看话本子,这些话本子里有些露骨描写,看的人心黄黄的,正好身边有个男人,她就那般了。
罢了,这些话本子,她要丢远些才好,如此清心寡欲些。
所以,她撒娇的拉着萧景时的手道:“都是那些话本子害的我,从今儿起,我不看了。你累不累?”
“不累,只要是陪真真,怎么都不累。”萧景时柔声道。
妙真想他比自己大三岁,正当盛年,眉目英挺,身材魁梧健壮,忍不住笑道:“爹爹给我找的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又疼我的夫婿,可见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大好事儿了。”
夫妻二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会话,萧景时带着妙真到床上,两边挨着躺下,一会儿都睡下了。
再醒来时,已然黄昏时分,妙真起身,让丫头重新梳头穿戴一番,又唤了萧景时起床。不一会儿芙姐儿过来了,两个儿子也来了,桌上摆了醋溜白菜、清炒大头矮、蒜头炒黑菜好几道时蔬,又有粉蒸肉、乳鸽汤、卤牛肉,再有下饭菜雪里红炒胡椒炒肉丝,炖的嫩嫩的鸡蛋羹。
这些菜算不得什么大菜,但都很对他们家的胃口,尤其是嘴里发苦的时候吃点青菜,比平时的滋味还好。
芙姐儿悄悄对妙真道:“我看那位张姑娘随便一身衣裳就差不多三十两了,张家不是寒门出身么?怎么这般富贵?”
明朝官员俸禄并不高,萧家有钱是因为萧景时本身家资颇丰,还有妙真诊金丰厚,饶是如此,芙姐儿跟着她娘打理家业,都觉得自家没有张家用度大。
妙真就把张世华原先被萧景时弹劾的事情说了,那时候在宣大,芙姐儿她们年纪到底还小,不知道这些。
芙姐儿很奇怪,这么多言官看着,下头衙门那么些人,这些钱怎么贪的呢?
就像她家里,做什么事情都要报账的。
船一路顺风顺水,很快靠岸,萧家从水路转陆路,孙管家和书童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这孙管家是家里派过来的,兴许日后分家也是要分到他们这房的,书童更不必说,他是个伶俐人,并不抢孙管家的风头,二人搭配的很好。
底下人团结,上头的人受用。
济南是山东行省的首府,除了知府衙门之外,还有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萧景时在按察司和布政使司都做过,大致怎么运作他是知晓的。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往京中或者道员上面升,知府还真的没想过,毕竟当年如果他肯定稍加通融,兴许还能留到翰林院。但如今既然做了知府,一府长官,他也一定要做好才行。
陆都督虽好,但不管人事调动,他还得跟上面搞好关系。
这些事情就不必同妙真说了,他自会打点。
冬日已经很冷了,还好济南府衙建的颇为宏伟,据说是成化九年从运署街迁至县西巷东侧开元寺旧址,来不及细看,他们就先被迎了进去内宅。
起居之处是两进的院子,还带个跨院,后面还有花园。
正房一共五间,中间辟出花厅,西边放的炕,东边放的床。许久没睡炕了,妙真忙让人烧起来,又加派人手收拾。
缎面的被子、蚕丝被子,厚的棉絮垫褥,全部都得收拾好。
一进院子住师爷和萧庆夫妻,跨院住肇哥儿和诤哥儿兄弟俩,东厢房做书房西厢房做药房,至于女儿住后面的三间抱厦。
几个丫头手脚很麻利,一会儿就把这里收拾好了,知府衙门的同知通判们都为萧景时接风洗尘,饭菜也送过来她们后堂,妙真带着孩子们一处吃。
“北方的冬天都会冷一些的,这和福建不同,所以准备的皮袄棉袄都得穿上。”她叮咛着。
肇哥儿笑道:“儿子这些年都在苏州,早就忘记睡炕的滋味儿,方才一下忘记了,往炕头那儿坐下去,狠狠的烫了一下。”
睡炕也是很有讲究的,妙真在京里待了数年,跟孩子们讲解一番。
诤哥儿已经很困了,吃完饭就要睡觉,他年纪最小,头一次离开爹娘别居他院,妙真有些不放心,但她不好起身,只好先对小喜道:“厨上的饭菜做的很好,你拿一两银子去打赏他们,就说他们辛苦了。”
小喜下去后,妙真才对诤哥儿的丫头叮嘱许多。
她们到山东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底了,衙门也基本闭衙了,萧景时只好借着过年把藩司、臬司衙门的上官都认识了。再有济南德王府那里,他也去会见了。
男主外女主内,妙真这里也是同府衙内同知以及两位通判的夫人请了几次席了。
济南府同知今年四十有五,姓寇,浙江乌程人,据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其夫人也是个宽厚又不失规矩的人。
寇同知的长兄乃是府学贡生,和自己爹差不多,如今在外地做知县,次兄是进士,就连幼弟亦是进士出身,算得上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这寇夫人又生了三子一女,尤其是小女儿雪娘,和芙姐儿一见如故。
妙真见了这姑娘,也很是喜欢,长子的亲事有人惦记打听了,她不想要那种高官之家,未来的儿媳妇若是性情好,人品佳,相貌秀丽,家世还算不错,那就很好了。
过年的时候,成日大肉大鱼的,芙姐儿亲自做了些消食的汤药给新朋友雪娘,还道:“你别看这个方子,无论被酒肉薰的多腻歪的人,吃了下去就好了,这可是我们家的秘方。”
寇雪娘生的又美又萌,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似的,听芙姐儿说完就道:“我等会儿就拿回去煮给我爹吃。”
“别急啊,大人肯定没有这么早散的。”芙姐儿笑道。
二人就在房里说话,妙真虽然现在看上了寇雪娘,但是也不能立马下定论,还得仔细观察一二,所以现下也是把她当女儿的手帕交看待,只让碧桃她们去送了一回点心。
但是在儿子的亲事上,萧景时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对妙真道:“正月十五花灯会,我带着肇哥儿出去应酬,刘抚台见了肇哥儿很是喜欢,还问我肇哥儿有没有娶妻,我总觉得有这些意思。就让人打听了一番,刘抚台的确有一女,虽说不是正头夫人生的,但也是德言容功样样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