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是小户人家,能有今日的家业已然不错了,若是一定走火入魔似的中进士,那才是自不量力。
尤其是舟车劳顿最容易生病,儿子平安最好。
徐坚见父亲支持他,就笑道:“爹,您的书现下在咱们苏州府、无锡都被排成戏了,不知道何时传到京里去。若是传到京中,姐姐指不定也会看到。”
“你姐姐若是看到就好了,好些人都说你姐姐是徐女侠,不过你姐姐也很厉害,还上战场帮军士看病。”徐二鹏也想着这戏不知道何时传到京中呢?
父子二人正说话时,萧家送了喜帖过来,原来是邈哥儿的亲事定在了明年,定的倒不是别人,而是岑家的女儿。
“岑家?岑夫人不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吗?”徐坚对萧家的情况还算了解。
徐二鹏看了他一眼:“那就是庶出的呗,我记得岑家那位官位可不算低啊。说起来,他和咱们姑爷还是同年呢,姑爷已经是部堂的高官了。”
“他和姐夫可比不了,他现下在河南任参政,虽然是三品官,可没法和部堂比。”徐坚道。
邈哥儿的亲事传到京中,萧景时没什么反应:“亲上加亲,挺好的。”
“明年才是邈哥儿的亲事,到时候要不要诤哥儿回去?”妙真问起。
萧景时摇头:“那就不必了,我们打发人送一份厚礼回去就好,如今京中风云莫测,诤哥儿还年轻,没有单独出过门。”
既然丈夫这般说,妙真也同意。
邈哥儿的亲事还是要楼琼玉操办的,她当然很高兴,那岑家小姐虽说并非萧素音所出,但人家也是参政的女儿,自家儿子能娶三品官的女儿,且这姑娘的姨娘很受宠,和嫡女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打算年底回苏州,明年儿子成婚了再过来。
萧景棠对这桩亲事也是随楼琼玉去了,若不然到时候婆媳有问题,就不好了,再者,他的官位,再做几年恐怕也是这般小官,公事繁杂,还得卑躬屈膝,俸禄也就那么点,实在是不划算。为儿子结一桩好亲事,将来岳父能在前途上帮忙,正好岑渊和萧家也是亲眷。
可惜这桩婚事次年开年结亲结不了,因为年底陛下龙驭殡天,裕王朱载坖于十二月二十六日登基,改元隆庆皇帝,次年立嫡长子为皇太子。
新帝常常免朝,并非勤政之人,萧景时在家也抱怨,还要上折子。妙真却从旁劝道:“你们做官的,哪个不希望皇帝和士大夫垂拱而治,怎地如今又开始这般起来?我看这未必是坏事,内阁哪个人不是人精啊。”
萧景时这才作罢,大抵也因为他的识时务,刑部侍郎的任期还未满,就调任吏部做左侍郎,再有肇哥儿和另外七名翰林一起被选为太子教习。
这样的好消息发布在邸报上,连苏州的本地官员都纷纷向萧二老爷等庆贺,萧二老爷和任氏夫妻听了喜不自胜。便是连晁氏也带着孙儿仁哥儿过来庆贺,萧家热闹非凡,举族沾光。
任氏看着曾经用鼻子看人的妯娌饶氏,心想风水轮流转,谁都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是什么境遇。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韩月窈、楼琼玉两位儿媳,突然想起当年三个儿媳妇在一起时,起初徐氏都无人搭理,如今亦是不可同年而语。
……
老家的这些猜测,妙真已然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太子感染风寒,请她进宫去看过。太子已然习惯她看病,这也自然是她之荣幸。
从宫中出来时,不曾想丈夫正等在这里,妙真快步走过来:“景时,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过来了,我今日休沐啊,还去庄子上看过草药,特地教他们到时候如何采摘,忙了半天才专门来接你的。”萧景时握着她的手。
二人没有乘马车,而是在街头慢慢走着。
妙真道:“太子很是信任我,但越信任我,我就越如履薄冰。难怪人家说,闲云野鹤最好了,不必操心就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也就是你万事看的透彻,若是别人早被这样独一份的荣宠冲昏了头脑。真真,我不妨和你说,我若做到尚书这样的官位,到时候位极人臣,怕是很难再往上升一步了,到时候我就能够真正的陪着你了。”萧景时笑道。
妙真莞尔,“好。”
二人经过一家宅子的后院时,宅院里传来丝竹之声,里面正在唱现下最火的《徐女侠探案集》,萧景时还特地倾身听,妙真拉了拉他的袖子,二人不禁相视一笑。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部分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
第135章 前世妙真番外(一)
十岁以前的记忆对于妙真都是很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家搬了几次家,从小地方搬到了很繁华的金阊一带,她也从此过上了有奴婢伺候,能够上女学,似乎完全和别的富家小姐无异的生活。
她爹爹徐二鹏有生员的功名,平日多以写话本为生,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书肆,母亲梅氏自从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身子就不是很好,平日只打点些家业,照顾请的伙计吃饭。
一家四口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是有滋有味的。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隔壁一起在女学读书的马玉兰过来找她玩耍,她见妙真正在做刺绣,不免啧啧称奇:“你这一手活计做的真好。”
“之前我的女红一直做的马虎,爹爹说我来着。”江南女子多习刺绣,仇娘子虽然也教女红,但毕竟读书才是主业,所以她爹给她请了一位刺绣名家,人家本来是不传习外人的,但因为子孙不肖,实在是缺钱,他爹就用一年两石米和五两五钱银子做束脩,成功让她拜师。
这也是她的刺绣为何一日千里的缘故,若事事自己去摸索,只能学个皮毛,有正经的刺绣名家教导,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绣活如今已然有卖婆上门来买,能够卖些银钱了。
自然绣画不分家,她除了做女红之外,也习书法和画画,时下淑女们学画有擅长水墨画的,有擅长山水白描的,或者画人物的,还有专门画梅的,妙真则是兼学,花卉虫鸟、人物画像都有。
不仅平日跟仇娘子学,每三日还要去一位画师那里学,她爹常常说他年少的时候没有什么条件,如今在女儿身上,完全是不遗余力。
她不像马玉兰家里,本来就是经营书画的行当,有大人可以教,她们只能等着拜一位名师,然后好好学。
江南有不少处士、儒生家中的女儿,大多数都和她是一样的。
马玉兰见妙真这里忙,依旧还是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她就是这样的姑娘,妙真很喜欢这位热心的邻居。
她虽然也有两位堂姐妹,关系并不亲近,从小也没什么闺中密友,难得在女学读书还能结识这么些人,这让她很高兴。
自然,最高兴的事情还是看书,家中的话本子是她闲暇时候最大的消遣,为此她甚至都不愿意出去走那些亲戚。
今年夏天的雨下的很大,虽然有亲戚们借宿,但对于妙真却极好,她能够躲在绣楼上,听着外面雨打花枝的声音,她想着书里的场景,很是惬意。
不料书被抽走了,原来是堂姐妙云,她正笑看着自己:“你也真是的,都快钻到书里去了。”
堂姐妙云的爹是监生,听闻还是贡监,只不过他常常感叹命运不公。妙真见妙云上来了,连忙把自己画的画给她看:“说起来还是姐姐去学画,我爹才觉得学画也不错,送我去学的,姐姐看看我学的怎么样?”
却说妙云也跟着专门的先生学过画,甚至还算是不错,可看着妙真画的《白衣大士图》和《山涧戏蝶图》,她很震惊:“这是你临摹的么?”
“不是啊,是我自己画的。”妙真一直还觉得自己学的不好呢,刚开始她根本无处下笔,甚至都不会调色,总觉得别人调的颜料都非常的恰当,自己却草草了事。
但听妙云这口气,似乎自己的画还不错,妙真就很开心了。
妙云已经开始戴首饰了,不仅头上戴着绢花,还有金镶玉的插梳,脖子上还戴着金项圈,看的妙真很羡慕,可她羡慕归羡慕,却着实戴不习惯首饰,上回戴了个银项圈,都总觉得呼吸不过来。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妙真见妙云说她这里大而宽敞,不由真心建议道:“大姐姐,其实你完全可以让你爹娘买一处宅子,这样你不就有自己的屋子里。虽说你们现在在千户家里很好,可我想这书总不能教一辈子吧,就像我们的先生仇娘子,我听大人们说她也要走了。”
妙云当即没说什么,但回去之后就找她娘黄氏歪缠,黄氏本来就想买宅子,偏偏丈夫不同意,如今女儿这般恳求,她就同意了。
“娘,这可太好了,我就羡慕真真有那小楼住。”妙云难得在她娘面前孩子气。
黄氏看着女儿欣喜的样子,拿了钱去兑了一座一进半的宅子,其实已经很适合她们一家住了,毕竟他们家就三口人,连上伺候的人,顶多也不过四五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