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一听竟然就要喝,妙真想自己若是男子,就凭这张嘴绝对可以出门做生意。
然而就是没有这张嘴,仅凭她画的图,制成册子,放在爹爹书肆前面,有人翻看之后,还有不少要买的。
以前徐二鹏不喜喝酒,如今这些果酒甜滋滋的,他本是秀才出身,也算有些交际,比方岑举人,就常常过来吃酒。
经过一年她孜孜不倦的做酒,徐二鹏也没想到女儿这般有毅力,甚至这一年,女儿纺布刺绣又攒下一百两,纺布除去生丝工具,赚了六十两,绣品二十两,还有做的暑袜也赚了十两。
“好,爹爹帮你在虎丘寻摸店铺,可你的画也不能够停,你的画也有人买呢,爹爹最近又帮你拜了一位名师。”徐二鹏笑道。
妙真很是高兴,她每年都要去虎丘好几趟的,虎丘那边秦楼楚馆多,妓女们多爱喝这些,定然生意好,怕钱不够了,她还开始在自家书肆卖画。
结婚的人可以买白头翁的花鸟图,或者双燕戏花,她本来就随着仇娘子学过装裱,完全信手拈来。
果酒店是在一年后开张的,几乎花光了她手里的积蓄,置下铺面宅子,爹爹还请了一个掌柜一个厨子两个伙计帮她打理,地契房契都给了她。
妙真和她娘亲自去看了一眼,这里门脸两层小楼,后面带一个院子,除了吃酒外,还可以简单住宿吃饭。
夏天,妙真让他们在里面加些碎冰,包装又是她亲自设计,那些果酒,尤其是葡萄酒竟然两坛都卖完了。
“昨儿才送来的,这么快就卖完了?”妙真咋舌。
一坛葡萄酒可不便宜,和金华酒价格一样,都是四两一坛呢,两坛可是八两。
掌柜的笑道:“昨儿来咱们店的是位年轻的公子,见我们店里挂的字画直夸我,老朽便把您做的那些册子拿出来给他看,他出手可大方呢,听说是咱们苏州府的大户萧家的公子。”
妙真心道若是多来几个这样出手阔绰的萧公子也好啊!
第136章 前世妙真番外(二)
就在她的小酒舍蒸蒸日上的时候,素来不爱交际的爹爹却常常出去,妙真还不解的问丰娘:“怎么我爹老是出去,到底为什么呀?”
丰娘是她母亲生弟弟时,外公家送的仆人,也带过妙真几年,和妙真最亲近,听了妙真的话,忍不住笑道:“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我看您打理生意都井井有条的,怎地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不知道了?”
妙真脸一红,又轻摇臻首:“大姐姐年岁比我大,她还没有说亲呢。”
丰娘不由道:“大小姐的爹在南京做官,肯定会为她寻一桩好亲事的,指不定都暗中进行的,哪里会告诉咱们。”
“也是。”妙真想大伯父到底交游广阔不一般,自己虽然身份比不上大姐姐,但多努力就好。
从单面绣到双面绣,从治素绢到如今的缂丝、妆花,甚至连她的画技也在不断进步,将来从个人能力上,别人未必强得过自己。
不过要嫁个好人家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不是说定亲就定亲的,就比方他爹晚上难得吃酒的时候,都对娘吐槽:“家里太寒酸的,完全是冲着钱去的,等这些人一旦发达,恐怕就要冷落发妻,另置新欢了。要么就是为人太过迂阔的,还有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
“原本我想托隔壁马太太的,但她家近来似乎不太好,我也不好过去。”梅氏经过数年调理,身子倒是比以前不错了,但她以前出去交际的少,认识的人不多。
“你就是过去,恐怕也不知道这些人的为人,还是等我确定对象后,你看看那家的太太怎么样。”徐二鹏如是道。
妙真如今的情形是对方太好,她配不上,对方太差的,她家嫌弃别人,颇有些不上不下的意思。
当然比起自家这些小烦恼,别人家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先是大伯父在南京吃了官司,被下了大狱,好容易被放出来,却因重伤未愈去世了。爹和三叔亲自去南京,把大伯父的骨灰运回来下葬。
后来听爹说,大伯父在南京也是无妄之灾,别人勾搭上官小妾,他在毫无防范下,被人推出来当替死鬼,他自觉受到屈辱,身体孱弱就这么去了。
隔壁的马玉兰,年纪轻轻,那么活泼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去了。马太太那样刚强的人也受不住打击,怕触景生情,把宅子卖了,听说去了外地。
这样的坏消息接踵而至,家里的人愈发惜福,妙真的酒舍一年收入三百二十两,交了三十五两的税,也还有接近三百两。
只可惜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妙真不好太过高兴,外面娘正和大伯母说着话,大伯母黄氏道:“你大哥就是个没有城府,无用之人,我早说他混不好官场的,果真被我料到了,若是我能过去,还能提醒几分,偏偏……”
“事已至此,嫂嫂也好好活下去,大丫头再过一年也要及笄了,都要劳你操持的。”梅氏也是心有戚戚焉,她想若是丈夫出了什么事情,家里的书肆是开不了了,自家和黄氏也没什么区别。
还好的是她一双儿女,坚哥儿已经开始发蒙了,女儿这么小就很是能干了,还很有生意头脑。
黄氏正托徐二鹏帮忙给妙云说一桩亲事,徐二鹏也答应下来,他倒还真的看中了一个人,便是卢世安卢秀才。
“大嫂家里现下是拿不了多少嫁妆出来的,大哥的丧事还是我和老三帮忙操持的,都没让她花钱,可侄女儿的嫁妆我怕是不会拿了。那卢秀才据说住姑妈家中,虽然未中举,但也算得上良才,配妙云那是谁也别嫌弃谁。好歹妙云还有两个叔叔,家里也有宅子,她母亲和她都织布绣花,一年靠着知机也能赚个几十两,也不差了。”徐二鹏这样盘算。
梅氏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侄女儿的亲事重要,咱们女儿的亲事也重要啊。”
“这还用你说,我已然有眉目了。”徐二鹏笑道。
梅氏忙追问,徐二鹏道:“我原本看中了一个秀才,可惜人家是本地大户,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罢了。倒是岑举人的儿子,倒是不错。”
“岑举人?他家倒是可以,只不过他是举人……”梅氏担心。
徐二鹏笑道:“这有什么,他家也就过的比常人好些,他这些年因为会试卖了不少田地,名下看着那些田,好些都是诡寄的。”
梅氏看向丈夫:“这你都知道?”
“我要打听人家做我的女婿,当然得打听清楚了,况且咱们真真哪里差了。她这个酒舍开在虎丘,虽然不卖白酒、黄酒,可专卖果酒,那些秦楼楚馆、上香拜佛的女客几乎都在她那儿买,生意好的很,再有,我给她准备了一千两做嫁妆,到时候把酒舍的盈余还拿出来置办一顷地,也是不错啊。”徐二鹏觉得从小户人家来说,自家女儿的条件已经算很好了。
再者,他家女儿生的俏丽,样样能干,还配不上别人不成?
岑家老爷屡试不第,势必要寻一位能干的儿媳妇打理家业,他和徐二鹏关系还不错,彼此很快交换了庚帖,说来也是奇了,这庚帖一交换,岑家就时来运转了,岑举人选官得中。
徐二鹏当然买通了岑家一位老姑母,在岑家人面前说:“这姑娘是有福气的,也合了你们家走运的气数,你们家若想发达,这可是缺一不可的。”
岑家这位老姑母守寡数年,家计艰难,唯独有徐二鹏找上她,许诺将来为她准备一尊寿材,还送了五十两过去,让她常常帮着说好话。
那位姑母在岑举人幼年时照顾过她,年岁大,人又泼辣,颇有主见。
岑太太听了老姑母的话,也不由得点头。
很快,徐家就和岑家定下了亲事,妙真出去见了岑渊一面,见他相貌端正,人还年轻白皙,心下还有些觉得不真实。
然而,父亲要为堂姐说的那位卢秀才却再也没有上过门了。
妙真既然定下亲事,就等着两年之后出嫁,她酒舍的生意还算不错,次年照旧进账三百两,岑家给了三百两的聘礼,妙真手上就差不多有接近一千两了,这些银钱他爹买了一顷地做陪嫁。
然而堂姐的亲事却始终不大顺利,据说先是和乡绅李家的公子好上,但人家转脸就抛弃她了,娶了家世更好的女子。后来还是黄氏的叔父给她介绍了一位生意往来的富家子弟,家里是开丝绢铺的,妙云的亲事方才定下。
梅氏倒是觉得这桩亲事不错,妙云没了父亲,嫁妆也不多,唯一有点身份的就是她是监生之女,人生的漂亮,人才好。
“娘,我进来了您都不知道啊?”妙真笑道。
梅氏一见是女儿,就把妙云的事情说了:“他黄家叔父是真的不错了,许的是丝绢铺的吴老板的独子,家中颇为富贵。”
妙真笑道:“这便好了,她嫁的好,日后大伯母也有人照看,咱们家负担也轻一些。”
“那倒未必,有好事儿的时候未必同咱们说,但是一旦坏事儿了,就都找上咱们了。”梅氏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