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没有拥有过的,一定要儿女都享受到,但显然长女给了他极其大的惊喜,这孩子竟然在医学上有非同一般的天分,有天分还努力,甚至还颇有谋略,在程家不仅名字上了县志,府志,声名鹊起,还让自己平白得了监生的名头。
这样的女儿,若是嫁给普通人,那绝对是明珠暗投,是以他选了本府非常出挑的少年萧景时,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但他们家和萧家毫无关系,只能通过一些手段了,徐二鹏觉得自己这辈子光明磊落,唯独这件事情上用了些手段,因此女儿嫁过去之后,他其实也有些担惊受怕,就怕女儿怪自己。
但真真就是真真,不仅被请去给黄太监的侄女看病,让萧家搭上这条人脉,后来竟然还被选为宫中医女。
有能力的人不管在哪里都绝对会放射出光芒的,现在他根本不觉得高攀所谓的萧家,若是晚几年成婚,女儿之成就可能会更高。
还好萧景时那那小子,以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对真真俯首帖耳,要不然,他真的觉得自己才是走错棋的那个人。
甚至因为女儿的关系,还惠及了自己,他被选为苏州府经历。
府经历是主管出纳文书事,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下苦功夫,别人到了时辰就下衙,他却每日会多在衙门半个时辰,就会尽快上手。
只要是知府交给他的事情,他都能比别人更快更好的完成,甚至因为苏州靠近港口,也有不少番人来,他还学了不少番话。
本来做完这一任,他继续写话本就好,反正他也帮长子定了一桩不错的亲事。没想到这位知府竟然如此赏识他,又推荐他到彭泽做县令。
他有些忐忑,毕竟自己非科举正途出身,但是看妻子很开心,他就道:“把那些好衣裳都带着,也摆摆官太太的款儿。”
“我哪里是为这个,就是为了你有出头之日高兴呢。”梅氏知道丈夫有凌云志,比许多人都强,只是差背景上。
徐二鹏只是笑,他也喜欢做官,但他知道自己并非进士出身,上升有限。如若有一日他的话本能够出名,那才是全天下最好的事情。
彭泽三年,他愈发觉得杂事冗杂,但也见识了人间许多悲欢离合,后来上京参加外孙女的亲事,知道赵瑞和芙姐儿曾经对立到相爱,觉得跟梁祝似的,他还去了洛阳的牡丹园,沿途欣赏了许多风景。
不出来真的不知道天下间有这样的奇闻轶事,有这么多风景不同的地方,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很好很好的人,也有坏到骨髓的人。
这些事情他原本都是用记忆记住,后来则一件件写在纸上,能够源源不断写话本的人都是有很多倾诉欲的人。
徐二鹏就觉得女儿是他见过最了不起的人,所以开始写《徐女侠探案集》,这本书他也没想过多么火,只是把自己判过的案子,见不惯的事情都抒发出来。
具体案情来个以古喻今,再把妙真的事迹也杂糅进来,他每天写的事情有时候想笑,有时候想哭,有时候甚至大呼痛快,觉得酣畅淋漓。
只是在结局的时候犯难了,显然所有看话本的人都喜欢男子最终悔悟,女子原谅了,之后夫妻双双把家还。
甚至他已经写好了结局,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他曾经问过女儿一个问题,如果女子能够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或者出来做官,她还想成婚吗?
女儿毫不犹豫的回答,她肯定愿意以自己的事业为主。
就拿徐二鹏自己而言,多数男子肯定也是升官发财大于一切,就这个问题,他还问过萧二老爷等人,男人都能如此,为何女子不能如此。
所以这话本的结局是女子并未答应男人回归家庭,而是做女官,最后得道成仙。
这本书之火爆,让他始料未及,他还收到女儿的信,女儿说京城好多人都真的把她当话本里的徐女侠,甚至有人还为她立生祠,实在是让她觉得大家把她推到不属于她的高度,其实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夫。
徐二鹏想也许千百年后,大家不会记得徐妙真是吏部尚书甚至是武英殿大学士萧景时之妻,可是会记得她是独一无二的徐女侠。
同时随着信来的还有一幅叆叇,戴上之后很是清晰,徐二鹏心想还是女儿了解自己。
这些年他也上了岁数,但对写话本依旧不改热情,他告诉过家人,如果他死了,不要伤心,只当他穿进自己写的话本里去了。
呸,避谶,避谶!
他徐二鹏还要耳不聋眼不花的活一百岁才好!
第139章 肇哥儿的番外
自从中了探花之后,他萧肇之就感觉离断案差九丈八尺远了,作为一个从小混迹于祖父书肆的人,他看的最多,也最感兴趣的还是探案文。
但从现实考量,非翰林不入阁这句话并非是一句空话。
即便是他爹,当年也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但后来在地方为官,这般还能入阁的,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还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不过,他爹也真是,做了几年就要告退辞官回家了。
肇之看时候不早了,就先从翰林院回家,彼时已经是深秋了,他回来时,老家的堂弟邈哥儿也到了。
这位堂弟看起来也是苦大仇深的,说实话,正常人三次乡试不过都很正常,一蹴而就的人都极少。
不过,肇之也知道这位堂弟的为难之处,好容易二十五岁才成婚,放松一下,就被他娘骂的狗血淋头,说什么只惦记着妻子荒废读书,闹的连京城的亲友们都知道了。
肇之也非常奇怪,他印象中的六婶和如今的六婶很难联系到一起。想起小时候,六婶的脾气比她娘还好,轻言细语,处处妥帖,何时起变得如此了呢?
像他弟弟诤哥儿成婚之后,也有段时日耽溺情爱,这很正常,母亲只是跟他讲道理,甚至弟弟弟妹夫妻好,娘都很开心。
她只会说弟弟分心可以,但自己的学业要留心,而非一股脑的都怪到儿媳妇头上。
“肇大哥,我听说四伯他们要回去了是么?”邈哥儿道。
肇之笑道:“可不是,二老其实早就想回去了,但皇上不放心。”
邈哥儿不免想她娘说科举不少通关节之处,连诤哥儿从小读书天分不十分出众的,竟然也中了三甲,这其中有没有通关节他不知道。
如今他上京来,当然希望朝中有人能够帮他一把,没想到做阁老的伯父都要回家了,简直是晴天霹雳。
肇之当然知晓他心中所想,这些年老家的亲戚们不外如是,上京来就是求照拂的。除了萧家的亲戚外,韩家自从岳父致仕后,也是有事找来,简直烦不胜扰。
但即便心中不耐烦,他也要让人宾至如归,这便是养气的功夫。
安置好邈哥儿后,他又去送爹娘,娘是早就把箱笼摆好,签子也都贴好了,见到他来就道:“现下你堂弟过来了,等会试过了就好了。”
“娘,您还真有经验。”肇之摇摇头。
见他娘徐妙真道:“肯定啊,以前我是最不爱和这些亲戚们打交道的,可如今不同了啊,你祖父祖母在老家,都是你伯父叔叔他们照顾,我们也不必尽任何孝道。总归有下人,你吩咐一声就是了。”
肇之看向她娘:“您真的回去了啊?”
兴许是见到自己不舍,徐妙真道:“你弟弟三甲中了之后,就外放了,你爹做到内阁大学士,升无可升,娘多么想永远陪着你们。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你看娘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开一家女子医馆,供那些羞于启齿看病的女子设的。”
“可您在京里也帮许多人看过病啊。”肇之道。
徐妙真摇头:“那不同,虽然我名气大,但是能够特地上门看病的,多半还是有身份的人。寻常人看病还是要去医馆,现下我是无事一身轻,专门开一间医馆,招收几个徒弟,也把这些医术传下去。”
“可是,娘,您不是写过《徐氏女医大全》吗?那本书上就很多您的方子啊。”
“那可不同,你这孩子,不知道看病不是你懂药方就行,要学会辨症。有的病看似好像是这种病,其实又不是,好了,不和你说了,等会儿你爹又要催我了。”
……
送走爹娘之后,萧肇之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曾经这个家充满了欢声笑语,爹爹虽然为人落拓不羁,嘴不饶人,但办事靠谱,娘就更不必说了,还有傻弟弟诤哥儿招猫逗狗,现在这群人都走了。
正想着的时候,见韩氏过来了,肇之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婆母离开之前对我说你这个人看似很独立,其实很依恋他们,所以我就过来了。”韩氏道。
肇之握住妻子的手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歹他身边还有妻子在,有儿有女,自己现在也独自成家了。
邈哥儿此次上京会试当然没有考过,他苦大仇深到了极点,肇之却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不过三十岁,年纪还轻呢,回去好生读书,下次再试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