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肯定不会舍得让女儿丢了红糖厂的工作。
但是生个儿子又很重要。
这就矛盾了。
她不死心，再一次问：“真没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唐明丽冷笑：“我可想不到。”
虽然语气不好，但说的是实话。
身为几十年后出生的人，她不是没听长辈们讲过计划生育最严的那些年，有的人是如何和计生办斗智斗勇。
什么第一胎偷偷摸摸生，生的是女儿就谎称孩子没了。
什么怀孕后假离婚，然后女方躲起来，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躲避计生办，每一对想生二胎三胎的夫妻都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携家带口，从老家逃去别的地方生活。
有的为了不被抓，还搞起游击战，生活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
为了追生一个儿子，自己颠沛流离，也连带着让孩子从幼年开始就过上了不安稳的生活。
唐明美和李大柱如果生儿子的决心真这么大，她可能会控制不住白眼翻到天上去，但也会尊重祝福。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有的人就是追求生儿子呢。
只是这么想，唐明丽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好可怕，翻白眼是人类的什么本能吗？
李红听到唐明丽说也没办法，心慌念道：“那可怎么办？你姐不能只有个女儿啊。”
唐明丽深吸了口气，心里明白也许自己多说也无益，但还是圣母一回。
“姐生女儿的时候你也在场，当时什么情况，难道你应该没忘吧。”
“我怎么可能忘，我就算忘了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情形，也不会忘了你姐的。”
唐明丽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毕竟她也是忘不了。
“既然没忘，就应该知道当时有多凶险。你真的敢让姐为了拼个儿子，再冒一次生命危险？”
李红哆嗦了下，她不敢，但……
“生头一个孩子才比较艰难，第二个开始就好生了。”
“但姐是破腹产哦。”
都没通过产道生出来的，二胎和一胎有什么区别？
李红仿佛才恍然大悟般，肉眼可察全身抖了抖。
唐明丽趁机劝：“凡事要多站在堂姐的角度去想，她过得好比生没生儿子都实在。”
“可没儿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有儿子就一定过得好吗？”唐明丽张口就举例：“就拿我奶奶来说，她有两个儿子，可过得好吗？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孩子，结果老二早死，老大又几乎不怎么管。”
李红脸直发烫。
这话无疑打了她一巴掌，是她不许丈夫管公公婆婆的。
“还有邻居张婶，生了三个儿子，那又如何？生病了没一个孩子愿意照顾，你推我，我推你，就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哦，还有已经去世的邓大娘。”唐明丽真的随手能抓一把人举例，“邓大娘生了六个女儿才终于生了个宝贝儿子。结果又如何？”
邓大娘可是和唐家隔壁挨着，她什么情况，李红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生了六个女儿才生到的儿子，邓大娘别提多宝贝，几乎要什么给什么，甚至六个姐姐的婚姻都是为了能让儿子过上更好的日子铺路。
结果等到等她老了，儿子却拍拍屁股不理。如果不是还有女儿，她怕不是饿死就是流落街头了。
可即便儿子这么绝情，她还是只说儿子不容易。
生命最后那两年，生活不能自理，依然不舍得儿子辛苦。儿子难得大发善心想喂她吃口饭，她都心疼累到儿子，死活不肯吃，只有女儿喂的才肯张口。
李红叹了口气。
唐明丽以为自己说的这几个例子应该让她有所触动，谁料却听到她开口道：“可生儿子主要也是为了传宗接代。”
言外之意，并不是想生个儿子来照顾自己。
唐明丽听得目瞪口呆。
她严重怀疑这类人的脑部结构是不是不一样，不然怎么能信仰到这种程度？
有李红这个对比，她现在终于知道几十年后年轻女性的转变有多大。
给计划生育磕一个。
感谢这一政策让这世界多了那么多独生女。
见唐明丽不说话，李红继续说：“而且我很担心李家人会迁怒，你姐生孩子的时候，是我逼着他们同意剖腹产的。”
当时唐明美那情况，不剖腹搞不好一尸两命。
自从穿越以来，她一直讲究没事少生气有空多开心，但现在有点想破口大骂。
恰好此时，和邻居们去逛公园的付老夫人回来了。
李红坐的位置，椅子恰好背对着大门和餐厅，付家又是那种大沙发。矮小的李红如果不坐直，从背对的那一侧根本看不到她整个人。
所以付老夫人一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告诉唐明丽一个自己今天上午才听到的消息。
“哎哟，明丽，你知道吗？赵大娘的孙媳妇不小心怀孕了，可他们不是已经有个孩子了嘛，这一胎就不符合政策了。一家人商量后，决定还是不生下来。”
付老夫人说着，还是忍不住心痛叹气。
怀上了却不能生，她非常心痛惋惜。
替那不能出生的孩子惋惜，也心痛大人要遭那样的罪。
李红当然知道，住在这个院子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
就连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怀了孕都不敢生下来？那明美想生二胎岂不是更渺茫？
如果说之前她多少认为唐明丽说‘不知道’‘没办法’是敷衍，心里多少有气，那么这会在听了付老夫人的这番话后，开始怀疑了。
付老夫人走近才看到李红，一下子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改打招呼道：“原来亲家伯母过来了，好久没见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李红连忙起身回应：“我挺好的，你呢？最近好吗？”
“我也挺好的。”
招呼打完，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红是还没完全从付老夫人说的那个事的冲击中走出来。
付老夫人是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鲁莽了，怎么就非得急那一两分钟说呢。
这下好了，明丽的伯母肯定会认为她是一个喜欢说别人家是非的老太太。
第93章
不过付老夫人并没有内耗太久, 因为她很快发现，对这事更感兴趣的是明丽的大伯母。
确实。
李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后，就拉着付老夫人细问。
这事要是不了解清楚, 她怕自己会一直想着。
可她问得太细了, 什么第一个孩子多大，是男是女，现在怀孕几个月, 夫妻两人在什么单位上班。
付老夫人都分不清，这是好奇呢，还是想调查别人隐私。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
“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不到两岁。现在怀的这个可能一个月左右。”
付老夫人自动略过回答两人在什么单位上班。
不管在什么单位上班, 这个孩子确实不符合政策, 没办法的事。
好李红也忘了自己问了这个, 听到怀孕已经一个月，连连念叨可惜，甚至还问付老夫人：“有没有办法不打掉孩子？”
这话出来唐明丽立刻警惕。
这是在她这听不到答案，变着法子想从奶奶嘴里听到。
她立刻抢在付老夫人开口之前说：“这问题奶奶怎么可能知道, 是吧？”
最后那句话‘是吧’是看向付老夫人说的。
祖孙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对着彼此的时间可谓是全家人中最多的, 早已养成了默契。
付老夫人一看她这眼神, 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笑：“确实, 我也不知道, 毕竟不符合国家政策。”
这不符合国家政策, 但想到拿掉已经怀上的孩子，又真的十分不忍。
李红再次失望，绷不住, 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可把付老夫人看糊涂了，下意识看向唐明丽。
唐明丽眼神安抚，自己则开始隐约有些不耐烦，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耐心其实有点被耗尽了。
主要是李红今天说的话太逆天，都是堵人乳腺的。
果不其然，眼红后的李红仿佛祥林嫂附身，开始哭诉女儿命苦，只生了个女儿就碰上这政策。
在那一声声哭啼中，唐明丽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弦崩一下断了。
“大伯母。”唐明丽突然出声喝住她。
李红正在哭女儿要是不能生个儿子会有多惨时，听到这一声严肃中带着威严的‘大伯母’。
再一抬头，看到侄女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有些吓人。
她没见过这样的唐明丽。
她文化不高，可也想到了一个词，不怒而威。
难道是在付家生活久了，自然而然感染上了贵气？
没了李红的哭声，唐明丽脑瓜子终于没那么难受。
接下来要对李红说的话，可能会吓到她，但唐明丽不打算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