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老爷子嗯了声，觉得愧对孙子和孙媳妇。
顾琳的事他们本来可以不管的，可孙媳妇孝顺，知道他们两位老人担心，这几天天天陪着跑上跑下。孙子甚至还从深圳赶回来。
付老爷子越想就越恼火，顾琳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委曲求全了十年就算了，现在杨涛干出这种事，杨家也要赶她出家门，却还想拿自己的人生跟他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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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付辞和唐明丽来到医院。
可能是吊了几天营养液的缘故，顾琳的脸色看上去比前几天要好一些。
看到付辞，她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神闪过惊讶。
不过也只是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感动。
知道她的事，表哥知道了她的事，怎么会不赶回来呢。
表哥一家对她，比亲爹妈亲兄弟还好。
付琳小声喊了声表哥便低下头，不敢直视。
付辞倒是坦然，非常平常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就好像她不过是平常生了场病在住院。
“好多了。”
唐明丽则是将护理桌移过来，把自己带来的早饭一一从食盒里拿出来。
今天的早饭是咸骨粥和肉包子。
唐明丽笑道：“饿了吧，快吃早饭吧。”
“谢谢嫂子。”顾琳也不好意思看唐明丽。
这段日子麻烦了舅婆一家，她感到非常羞愧。
“快趁热吃吧。”
顾琳其实没胃口，可是抬头看到表嫂如此殷切的眼神，还是拿起匙羹喝起粥来。
粥很好喝，吃得出来熬了很久。包子也很好吃，咬上一口满满都是肉。
付辞怕影响顾琳的胃口，并没有问她和杨涛的事，而是闲聊起家常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非常喜欢吃咸骨头粥，每次来我们家要是碰上有咸骨粥，都能吃上几大碗。”
说起从前，顾琳脸上有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
“吃过你们家的咸骨粥才知道，原来这么好喝，和外面吃到的完全不同。”
“当然了，熬粥的骨头得先腌制一天一夜。彻底入味了，才放进锅内，和小米一起慢慢熬。”
“原来这样。”
外头吃的，可能就随便腌制一会。
今天可能是付辞聊起从前，顾琳被分散了注意力，不知觉真吃完了唐明丽带过来的早饭。
吃饱喝足，付辞这才终于切入正题。
“杨涛的事我都听说了，表哥的建议是，趁机和这样的人一刀两断吧。你要是心里还不忿那口气，表哥今天可以明确告诉你，离婚后杨涛绝不可能过得比你好。”
至于为什么，他就不明说了。
付辞从来没有这样明明白白干干脆脆插手过别人的事。他并不喜欢这样，但杨涛干的事确实太畜生了。
顾琳听懂了，猛然抬起头。
“表哥，你……”
表哥和表嫂这样有分寸感的人，这次为了她的事都抛弃了原则。
顾琳啊顾琳，你还要让他们失望吗？
在付辞和顾琳聊天的时候，唐明丽也没闲着，削了一个苹果，并切成小块后递给顾琳吃。
顾琳吃了一块，觉得挺甜的，也让表哥表嫂吃。
唐明丽摆了摆手：“我不太喜欢吃苹果。”
然而在顾琳看来，能吃上水果就很不错了，哪还能挑剔吃什么。
不过表嫂是肯定可以的，表哥对她那么好。
表哥和表嫂这样，才像夫妻。
但像表哥表嫂这样的，天下有几对。
这天下大半福气啊，也不过是凑合。忍一忍，让一人，稀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
在顾琳思绪飘远的时候，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
从付老夫人那得知顾琳住院的顾大志和妻子过来了。
两人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女儿，还没开口就先哭了起来。
顾母哭道：“怎么就弄到进医院的地步呢。”
顾琳以为母亲担心自己，连忙安慰：“我没什么事。”
话音才落，顾母就说：“既然没什么事就抓紧出院吧，你和杨涛正闹矛盾，分开太久不好。”
这话出来，不知顾琳听了作何感想，反正唐明丽是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杨涛都已经在外面跟别人生了两个孩子了，顾琳都已经气到鱼死网破去单位举报了杨涛，还幻想着两人能一块过日子呢。
忍不了了。
彻底忍不了了。
唐明丽冷笑了声。
顾母不解，但这声冷笑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明丽啊，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觉得你太可笑了。”
顾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她的印象中，唐明丽只是娇气了点，不是会说这种刻薄话的人。
今天怎么了？
知道对方肯定纳闷，唐明丽掰碎了解释给她听。
谁知顾母听后谴责的竟不是杨涛出轨还搞出了私生子，而是懊悔女儿太冲动，跑去单位举报杨涛。
“不然怎么会闹到这一地步。”
好家伙，唐明丽的胸口更堵了。
她深吸了口气，忽然问了顾母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从古至今，中国底层女性在遇到不公的时候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这问题顾母肯定不知道，所以脱口而出：“不知道。”
“因为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们再没别的办法反抗。中国人总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以后连娘家都不能依靠，你说她们还有什么办法？她们只能愚蠢的，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反抗，以鱼死网破的姿态去报复。”
这个道理，唐明丽是在顾琳身上明白到的。
“当然了，这样做其实很蠢。即便娘家不可靠，其实也不用这样的，这世上多的是活下去的办法。勇敢走出去后会发现，这世界宽广又美好。但是从小到大，父母就是这样教她们的啊。甚至她们在自己母亲、外婆、阿姨婶婶们身上看到的也是这些，所以她们也就跟着这样了。”
成长过程，没有人教过她们要独立自强。比上学先来的，是父母的念叨，不会干家务以后在婆家是要被人嫌弃的，所以从小得勤快。
因为激动，唐明丽胸脯上下抖动的厉害。
付辞心疼，赶忙握住她的手。
不过在场所有人中，她还不是最激动的。
这番话铿锵有力，是真的说到顾琳心底里去了。
她觉得唐明丽就是在说自己。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从小被教育忍耐，能想到的反抗方式就是糟蹋自己，惩罚对方。
顾琳浑身都在发抖。
第204章
顾大志夫妻是不可能将唐明丽这番激愤之下说的话听进去的, 又或者说，在他们看来，唐明丽这么说好荒谬。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有错吗？
既然已经泼出去了，娘家自然就不再是她的依靠。
常言道在家从父, 出嫁从夫，老来从子，既然嫁人了, 丈夫儿子才是一个女人的依靠。那些寻短见的，就是想法太多。
不过顾大志夫妻腹诽归腹诽, 到底是不敢当着付辞的面反驳唐明丽。
他们只能说女儿。
顾母：“你可不要学那些人钻牛角尖，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有工作，有孩子, 有家庭，可比这世上很多人好太多了，可千万不要不知足。人啊，生下来就是要吃苦的。”
这样的话，这十年来, 顾琳听得太多了。
每次听到, 她心里都不舒服，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真的比很多人好太多吗？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苦？
是不是其他人比她更苦？
这么苦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也许是憋了十年，顾琳心里实在憋得慌，所以这一次她并没有沉默, 而是反问母亲：“妈，真的是我不知足吗？是我不能吃苦吗？”
头一次被问的顾母，就被问得愣住了。
她的女儿嫁到杨家这么多年, 可太能吃苦了。
回答不上来的顾母只能凶巴巴转移话题，“你这孩子，真是病糊涂了。”
说罢赶忙又看向付辞，厚着脸皮说了一个恳求。
“大侄子，很谢谢你们这样帮顾琳。杨家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知道，是我们家顾琳一时气昏头，毁了杨涛的工作。但他也干出那样的事，不是吗？你帮帮我们，去求求杨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有句话顾母没说，以你的身份地位，只要站出来为顾琳说两句话，杨家不敢不听。
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付辞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如果我这么做，就是害了表妹。”
“怎么会是害了呢。”顾母急了，迫切想要说服付辞，奈何关键时刻脑子却空空的，只得赶忙给丈夫打颜色。
顾大志接收到老婆的暗示，帮腔道：“大侄子，我读书没你多，懂得的也没你多，可也知道一个道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帮着劝劝杨涛，怎么会是害了顾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