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绣怎么了?我又不光着身子到外头去,裸着给大伙瞧。”
“想瞧也成,给钱。”
受害者针笔匠从张木匠身后站起来,一大把年纪,颤颤巍巍地说:“你也不说要刺点什么?”
“不就是左青龙右白虎,进了军营哪有不露臂膀的,”张木生啧啧两声,“还有背后刺桑青镇桑桥渡桑树口人,簪花郎张木生,年十六…,我怕我日后上战场,没人认出我咋办,这都是正经的东西。”
“最后一定要刻上,此人身长五尺四三寸(一米七)。”
张木生相信自己迟早会长那么高。
针笔匠说:“你想得美。”
“我不想美,我只想高,你懂什么!”
林秀水闻言,摆摆手出门去了,还是拴着点张木生吧。
她不找张木匠做人台,她找苏巧娘去,反正苏巧娘租住的房子在桑桥渡边上。
苏巧娘带她徒弟正在雕人,出来开门,一看林秀水给的纸样,她沉默一瞬,叹口气,“为了不让我饿死,你当真煞费苦心。”
她徒弟憨憨的,从兜里掏出块碎成渣的糕,舔舔嘴唇,递过来,“师父,饿了给你吃。”
“好徒弟,你留着自个儿吃吧。”
苏巧娘指指这稀奇古怪的东西,点点头,“这半人跟人也只差个人,算是能做吧。”
她当初捧着偶人上门时,从没想过有今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才哪到哪,”林秀水一脸你这样不成,“我们手艺人要得奇巧,不能守着老本行过活。”
苏巧娘觉得是极,转头塞给林秀水一只到她小腿的悬丝傀儡,“那这衣裳就麻烦你了,我也不收你钱。”
林秀水愣住,林秀水震惊,林秀水哀怨地说:“我可多谢你了。”
她已经做衣裳有些日子磨到很晚才睡,做得累了,她得补东西去换着来。
刚支摊,有个男子走过来说:“我刚有了一窝猫崽,你能不能给它们做几只顶帽,叫人知道这是我泥七郎做的。”
林秀水好奇:“猫崽呢?”
泥七郎开始掏兜,在林秀水的注视下,掏出一窝泥猫,捏得怪头怪脑。
林秀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真折了布,给每只泥猫套了帽子。
泥七郎指指自己的脑袋,很认真地说:“要不给我也做顶,不然看不出是我的猫。”
谁家猫长两撇小胡须,哪里看不出是你捏的猫,林秀水无话可说,最后只来了句,“给钱就做。”
只要钱给得多,就算他想要做猫衣裳,假装自己是只猫,林秀水都能给他做。
“真的吗?”
林秀水微笑,“假的,人是变不成猫的。”
泥七郎又问:“那猫能变成人吗?”
林秀水又笑,指指前头,“你过乔家眼药铺,再上东头去,那有间真知书院,你上那同先生讨教一下,他连风都叫学生抓,应当很乐意同你探讨这个问题。”
后来,她得知那书院先生真出了篇题目,问学生猫到底能不能成人,成人后说猫话说人话,因为他家有六只猫。
当然别人有六只猫不稀奇,稀奇的是,小荷居然忍住了货郎担架上糖和耍货的诱惑,攒够了聘猫钱,她很快要有一只猫了。
去往猫儿巷的路上,小荷坐在船头兴奋地说:“我要叫它小叶,我们就是荷叶姐妹。”
林秀水摇着船,笑了笑,“那你对猫儿有什么期许?”
小荷嘿嘿乐,“我希望它能自己上河里抓猫鱼,我想赚猫鱼钱,买许多许多糖吃。”
林秀水揉揉眉心,她真无话可说,合着这聘猫钱是这样攒下来的。
她对不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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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红包,祝大家连同家人端午安康[撒花][撒花][抱抱][抱抱]
第36章 用手艺换取新行当的活计……
小荷用盐和芝麻聘了只橘猫。
在猫儿巷千百来只猫里, 她一眼便挑中了,那只小小的,圆头圆脑窝着不爱动的橘猫。
自在船上知晓, 猫大多是不会自个儿捕鱼的后,她转变了想法,选小的, 小猫吃得少,她能日日给它从后河里钓鱼,她不嫌猫小,猫也不要嫌她的鱼小。
虽然她钓一个月, 从没有钓上过一条鱼。
“我叫王小荷,它叫猫小叶,我们俩是人猫姐妹。”
小荷坐船舱里说, 小叶缩她怀里打盹,它是只很爱睡的小猫。
王月兰看她们这人猫姐妹不顺眼,叉着腰说:“你能带着你的猫妹,出门玩一会儿,别杵门槛边上。”
小荷蹲下来,教训缩在门槛边的小叶,“猫妹, 我跟你说, 我娘脚劲大, 你会被它踩瘪的, 来,我带你钓小鱼去。”
一人一猫钓一下午,小荷挥杆,小叶翘尾巴趴在它脚边, 眼巴巴地看河里,压根钓不上来一条鱼。
林秀水时常从窗子里看一眼,笑得拿不稳针线,起早摇船去河岸口卖鱼郎那,正好卖鱼娘子在,她说:“娘子,劳烦每日起早送点猫鱼,隔两日送一条鲜鱼来。”
“正好有小鳑鲏(pángpí)鱼,猫最爱吃,两文一小篓,近来河里鳜鱼肥,我给你挑好的送来,”卖鱼娘子蹲在埠头处,手里利索剖着鱼,还笑问她,“家里养猫了?”
林秀水递了钱过去,“刚聘只猫来,是只橘猫,娘子哪日来送猫鱼,碰着它叫它小叶就成。”
她又好奇问道:“这河里有鱼吗?”
“只有些小鱼小虾的,非说有,就上巳节那日西头卖鱼的,掉到里头的几尾大活鱼。”
林秀水算是知道了,合着没鱼,怪不得小荷日日钓不上来呢。
她行船往前,擦过两岸人家晒的花衣裳,进了成衣铺里,小春娥飞跑过来迎她,“猫聘了没?”
“聘了呀,”林秀水迈进门槛里,有些奇怪,“怎么,你要上我家中瞧瞧去?”
“瞧什么,我家里养了三只猫呢,老猫都十岁了,”小春娥理理发髻,冲大春玲招招手,“快拿出来。”
大春玲捧出两只陶罐,放在桌边,“送你的。”
林秀水打眼一瞧,扑哧笑出来,“你们两个可真逗趣。”
聘了猫,不送别的,送她叫猫气杀的陶罐,这种陶罐的盖子上面开了两个小口,能用来腌鱼腌肉,猫闻着味道却没法偷吃。
王月兰更好笑,聘了猫后一日,在小经纪那买了两只竹猫儿,是捕鼠用的。
“原指望聘只能捕鼠的大猫来,眼下这猫妹比老鼠个头还小,我还怕老鼠给它叼走呢。”
小荷摇摇脑袋,“老鼠又不吃猫。”
“赚你买猫鱼的钱去,阿俏,每日两文让她自个儿付,”王月兰点点她的脑袋,“猫也聘了,别给我偷懒。”
“我可没有,这两天我还帮阿姐绑穗子了,”小荷跺脚,“我最勤快了。”
林秀水给猫做个猫窝,走过来闻言懒得拆穿她,绑两个要歇好一会儿,要喝水要玩会儿千千车的家伙。
傍晚,小荷遛小叶去,小小一只橘猫迈着腿跑在她边上,林秀水留在家里,有成堆的活要做。
她的生意大多是客带客,这家补了衣裳觉得好,碰见亲戚要补东西,连忙拉到她这里来,连跟缝补碰不到的一块去的,也要过来碰碰运气,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她能补还可以省些银钱。
搞得林秀水算是见过不少东西,王月兰说市面上收些小破烂子的小贩,手里东西怕是没她的多,说让她少接点其他的,只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这啥活也接,钱又赚不完,还耽误你自个儿的手艺功夫,你又忙不过来,日日睡得那么晚,”王月兰话是这样说,转头给她收拾些杂乱的东西。
林秀水将针扎在布袋里,剪了线道:“不是想多赚点钱,也给大伙寻个方便,有些活我要是不接,得跑好些路专门到其他巷子里,能顺手做了便做了。”
“等以后我赚了大钱,那我可雇人来,我日日不等天黑便睡,不等天光大亮不起,姨母
,你等着我孝敬你吧,叫你也早早过上这样的日子。”
“你少胡天胡地说些胡话。”
林秀水朝她笑,眼下赚钱哪有她挑活的理,有什么活做什么。
但她乍一看院子,还真是乱糟糟的,小院里横了两根竹竿,上头挂了一排篮子,桑青镇卖篮子的多,菜篮儿、饭篮儿、香篮儿以及装花拿去卖的小花篮儿,底下要垫布块的,请她将布和篮子底缝到一处去。
她接了这个活,赚三十八文,人家还送她两个大篓子,她能拿去装布头。
另一根竹竿挂了手帕、包布、腰巾、门帘等东西,地上插着几面酒旗、两只灯笼,林秀水不接,有些也是换面新的,旧的扔掉,她想着给人家补补,又赚了钱,东西补补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