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桑又养蚕,蚕出蚕丝,在这缝补就是线来线往,补残补缺,实在合适不过,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说得可太对了。”
“这读书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大家都齐声道,街道司管事的一番话落到大伙心里,怪不得大家说,人家后来能一路往上升。
这廊棚的事办
得也体面,首先桑木牌匾刻的缝补廊棚挂上去了,写在桑木上的捐钱众人也挂到左侧墙边,会长久保留,桐油上了,瓦盖的匆忙,有漏雨的地方修了,长椅长凳给安了。
不允许侵街,不能把廊棚当自家,什么东西都留在这,每日不摆摊要移走的。
林秀水也算放了心,这事比她想得要好,至少街道司没拿钱不办事。
长达许久的雨天里,她赚了三贯多银钱,主要孙大和宋三娘也受制于雨天,来往不大方便。
倒是原先雨季生意一般,赚不了多少钱的缝补摊子,每一个都赚了好些,比如修鞋张婆子,原先在其他桥上摆的,每日从早上五更天,摆到夜市上工,赚一百来文。
在这大家往来都知道有缝补的地方,四周、临街都到这来补,她每日接的活没怎么停下过,赚的钱也从一百来文,到两三百文,最多一日赚过四百文,家里的人没她赚得多,原先得看老头脸色的,眼下老头得看她的眼色。
做缝补衣裳的胡三娘子比她生意还好些,毕竟鞋子不是日日坏,但衣裳日日穿,破了旧了裂了,那真是日日都有各种要补的,她真是能既顾得上孩子,又能踏实赚这份钱,之前她婆母还挺不乐意来着,见了钱才缓和。
在这里赚的钱,都或多或少,但比起雨天不能出摊,日日发愁,这份钱能带来糊口的粮食和心里的安稳。
大家说要请林秀水吃饭,林秀水想想不大妥,请她吃早饭还差不多。
张木生也说请她吃饭,她说:“下帖子了没?我邀约很多的。”
“下雨还差不多,”张木生悲从中来,“大家出了梅雨高兴,只有我们这种灭火的,把雨当亲娘供着,这段日子安稳极了。”
“要不,姐你再给我缝个雨来吧,我想它了。”
梅雨季里,大家都各有各的愁,但防火司和潜火兵们高兴,终于不用在这种鬼天里,接连日日起早贪黑防火灭火,火都安生了不少。
林秀水转身就走,她和她的布都坚决反对,她有些布料和一两件衣裳,再三保管,仍旧发霉了,而且是生了不少霉点,洗也洗不掉的那种,多么可气。
找她缝补的,她也都说,回去再洗洗吧,实在没办法,换块布算了。
出了雨季,她要办两件事情。
一是给小荷找馆客,教她识字,王月兰踌躇好几日,最后说行,她会出钱,最好看看有没有女馆客。
林秀水也想要个女馆客,但是很少,那种基本在大户人家那。
找了好几日,打听好几日,最后找到林秀水之前跟她学写字的思珍身上,她家是开私塾的。
一开始没想她,是思珍她娘那边有个近亲没了,在明州那边,几人跑了一趟远路去奔丧,来回倒是不算太远,在那停留了大半个月,处理丧事,前两日才刚回来。
“找什么馆客,找我啊,”思珍指指自己,“那些启蒙要学的,我都学过,那些《童蒙训》《十七史蒙求》、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可都一清二楚,倒背如流。”
在这会儿里,崇文的风气愈演愈烈,童子科也有女童应试,叫作林幼玉的,通过各项考试,获得了孺人的称号,虽没有实质性地封官,但对于市井里许多人家来说,给女儿开蒙的却越来越多起来。
思珍就是其中一个,她的父亲是个古板但又不死板的秀才,从小她和哥哥一块启蒙,五岁学三百千,八岁念各种蒙学书册,也算是读了十年诗书、经史子集。
思珍站在台阶说:“要是小荷过来,下午后送到私塾里,我先教她认上两个字,带她玩一玩再说。”
林秀水要同她算钱的,从前两人是互换手艺的,她跟思珍学写字笔顺,思珍跟她学针线手法,这会儿要正经当馆客来聘请,束脩和月钱要给的,比如一贯钱。
她又问:“接不接十四岁差不多的,能识字能写就行?”
她替桑英问的,她自己认识的字倒是多,不过换作教的话,那倒是很一般了。
思珍大方应下,“来嘛,我倒是巴不得大家都识得字。”
小荷不大懂,识字对于她的意义在哪里,到底能认出什么名堂,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比起绕线还要难。她就是图林秀水给她做的新书袋和发带,背着像大人一样要去上工,感觉自己好厉害,才愿意每日晌午睡觉后,被她娘领着到私塾里写写画画的。
她还不懂,在这时候读书到底有难得,但她以后会懂的。
至于桑英,她来到这后,努力抓住每个学东西的机会,有认字的好事,她牢牢抓住了。
她只有下午歇工后才有空,那个时候学一个时辰,五百文是她自己付的,而且她还不打算跟她哥说,害怕到时候没学好,还闹笑话。
从私塾里出来时,她学得糊里糊涂,但跟林秀水说:“我会好好学的,不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吗?我就当自己是条小狗。”
林秀水想夸她来着,一听这话,不知道怎么夸,夸她牙口好?能啃硬骨头。
可其实桑英想说,她知道的,从上林塘里出来不容易,她也想靠自己往上走。
找馆客是第一件事,办得大差不差,林秀水则要办第二件事,到布市里扑买和采买布匹。
毕竟一份耕耘,一尺布料,当然她想成为布谷鸟,只要叫一叫,又有布料又有谷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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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追更,本章红包[让我康康]
第53章 在裁缝作里升“官”了……
林秀水租了大屋子, 有了裁缝各式齐全的东西,就想有新布。
四月新丝上市,镇里养四眠蚕, 出的丝多,有脚踏缫丝车,以及新的花楼提花织机, 织工织了许多新纹样的布匹。林秀水是买不起第一批上等花色的,那是供给生帛铺、成衣铺、彩帛铺的,第二批也买不起,镇里有不少裁缝铺子, 等着抢新布。
哪怕在梅雨时节里,桑青镇船来船往,运送的新布成百上千匹, 外头套两层袋子,一层麻的,一层油布的。从临安内城、湖州、平江府等等地方运来,一是要还从官府里和买绢借的钱,缴纳夏绢税,二是江阴军买绢布,都从清河坞换官船, 来回往返。
四月蚕桑五月布, 到五月中旬后, 桑河桥的布市越发兴盛, 买卖夏布,绫罗葛麻。
这回头次来买布匹,林秀水没让桑英来,最近米行里要淘换一批早米, 那真是五更天没到,人已经在米行了。
她叫了小春娥,小春娥又带上大春玲。
小春娥吃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那肯定得叫她啊,不然谁来扛布。”
“我来前一个晚上就给你打算好了,你出钱,扑买的事交给我,扛布让大春玲来,她一个顶我们仨,哪来的仨,一个我,两个阿俏呀。”“怎么连个算数也数不明白。”
林秀水恍然大悟,上下点头,原来是这么个算法啊。
大春玲瞥了小春娥一眼,语气平缓地说:“脑子里进炭了。”
“打什么哑谜?”林秀水掰开饼子,走在两人中间。
小春娥微笑,“她骂我呢。”
“炭得打成炭团,她说我脑子是不是被人打了。”
林秀水时常惊讶于两姐妹的相处之道,她不瞎掺和,那真是比看布还难。
在布市外头,便能看见成堆的布船挤在河岸边,有人牵着三四头驴子,拉着放了十二三匹布的太平车,送到各家布摊和铺子里。
两边布摊上木架上挂各色布条,一块木板垫三条长凳,上头铺了成堆的布匹,吆喝声响得惊人,拉人来买,各家卖布的小贩肩头搭了一手掌宽的彩布条,来问问瞧瞧就送一条。
林秀水感慨道:“卖布的比织布还要费力”
今年新出的夏布里,最便宜的是苎麻,吸湿快,干得也快,而且轻薄,就是容易发皱,里头卖
得最贵的是诸暨来的山后布,也称皱布,比临安纱罗差一点,但织工精巧细密,一匹得五六贯。
其二是葛布,用葛丝做的,林秀水摸着手感好,价格在两三贯中间,还有两种这几年盛行的布,一种是用芭蕉里头茎丝跟蚕丝混在一起,织成的轻纱,叫作醒骨纱;第二是平江府来的黄草心布,用黄草的梗拆丝织出来的,比罗和纱要便宜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