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定沉没去上班。
将朝还有几天就要走，他休了好几年没休过的年假，在家陪着她一起无所事事。
早上吃完饭，他又去晒洗好的衣服，指挥将朝把晾衣架推到阳台有阳光的地方，将朝完成任务，拿过衣架和他一起晒，看着一边随风微摆的床单，忍不住说：“昨天……”
她一张口周定沉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一下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半抱在怀里，红着脸说：“不许再提了！”
可惜将朝就是天生反骨，越不让她提她就越要说，笑着抓紧他的手，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传来：“不就是……谁小时候没有……唔！”
周定沉撤开手吻住她的嘴唇，近在咫尺的眼神交接在一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将朝弯了弯眼睛，得逞的表情像是一只捕猎成功的小猫，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正想加深这个吻，室内却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几个通红的苹果骨碌碌地滚过来，超市的塑料袋落在地上。
二人维持着亲昵的动作，对上了周葶震惊又复杂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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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葶给予将朝的记忆由拥抱、柔软和落在脸上的轻吻组成。
在她羡慕周定沉所拥有的爱的同时，她也将这份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她——曾经她最想要的东西，陪伴、爱、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
她一年又一年躲在被窝里许下的生日愿望在父母迟来的祝福和礼物中全盘落空，又被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一一弥补。
可现在、现在——
在周葶如重千钧的视线下，在身后朗朗无余的日光中，过往藏住的一切终于无处遁形一览无余，闷闷的钝痛从如雷的心跳声中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提醒着她和周定沉之间所有的不应该。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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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客厅里的气氛都处于凝滞的状态。
站在阳台上亲密拥吻两个人早就已经分开，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像是犯了错准备领罚的小孩。
周葶抬手摸了摸嘴唇，努力让自己消化刚刚那一幕所带来的冲击，蹲下身把滚落的苹果一个个装回袋子里，提着走到了沙发边上。
“都过来。”
当了太多年老师，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不是处理自己的情绪，而是想该如何解决问题。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她从来没想过，她的两个孩子会超越伦理的界限，发展出兄妹之外的关系。
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这么无所顾忌吗？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把将朝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章昀也把周定沉看作自己的孩子，亲戚朋友，老师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妹，是一家人，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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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眉心，很多过往没想通的事情在此刻全都迎刃而解——怪不得周定沉不愿意谈恋爱，怪不得将朝出国后他情绪低落了那么久。怪不得他毕业之后选择了一个外企，怪不得他高考志愿前几个全是X市。
想起大学时周定沉和将朝单独住在一起的那几年，周葶几乎是心惊了，二人的过界的行为由来已久，而她却一直单纯的以为只是兄妹之间的亲密，甚至还一直为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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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二人迈步过来，她率先朝将朝伸了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将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连忙摇头否认，说：“没，哥哥对我很好。”
听到这个回答，周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一手横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弓身沉默了好半晌，才攒起问第二个问题的勇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将朝低声说：“大学的时候。”
她又问：“谁先开始的。”
“我。”
两个人同时承认，将朝立刻皱眉看了周定沉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可他视若无睹，紧接着又道：“是我引诱她的。”
周葶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如寒星般射向他，周定沉不闪不避地与她对视，继续道：“是我先对将朝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她那时候还不懂事，是我引诱她的。”
将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反驳道：“不是，周阿姨，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然而未尽的话语却被周葶抬手打断，她站起身，胸腔起伏了一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说：“你是哥哥，周定沉，我让你照顾妹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周定沉抿了抿唇，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就可以了吗？”周葶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说：“你们俩是兄妹，知道吗？从我和章昀结婚开始，你们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兄妹，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们在一起就是乱——”
“妈！”周定沉一下子站起身，没让她把那个词说出来——乱ꔷ伦的罪名实在太重，就算他可以接受，将朝也无法承受来自周葶失望的眼神。
他抬手把脸色苍白的将朝拉到身边，说：“我们可以不结婚，不公开，一直就这么下去，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人的话更没必要去听，我爱将朝，这辈子只想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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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坚定的表白来的太不合时宜，又似乎正当其时，将朝扭头看着他，讷讷地喊了一声哥。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葶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反对她的两个孩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他们都还太年轻，情起年少，等青春期的悸动和依恋全然褪去，他们是否能在世俗的压力下对彼此保持初心？如果不能，那这个过往平静幸福的家庭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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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说的千言万语都在周定沉的平静而坚决的眼神中化为乌有，周葶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淡声道：“等你们都能为自己未来负责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吧。”
说完这句，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视线垂落在茶几上，道：“本来今天是到这边来开会的，刚好经过就顺便来看看你们，水果是楼下超市买的，记得吃。”
她转身离去，几秒钟后，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从玄关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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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周葶的离去而松弛下来，将朝挣开了周定沉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抬步走到了阳台上。
许久后，周定沉温热的身躯贴上了她的后背，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肩膀，声音微沉，带着明显的恳求，道：“别害怕，好吗，妈妈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比起周葶的严肃，他更害怕的是将朝的退缩。以前周葶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是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现在被周葶意外撞破，心中除了那种面对未知结局的焦虑外，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石头落地的轻松。
“我上个月就已经申请了调职，顺利的话…最晚年后，就会去瑞士总部，瑞士离德国很近，朝朝…”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将此事告诉她，怕她又不同意，但现在——他实在需要一点东西安定他漂浮不安的心。即便这样东西可能是他一厢情愿所付出的筹码。
“你……”将朝在他怀中转过身来，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失语，无可奈何地低语道：“你还总说我不听话。”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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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德国前，将朝又和林疏雨、陈慎碰了一次面。
约在几人高中时最常去的小餐馆，坐在以前最常坐的位置，周围都是穿着校服来去的学生，光是看着，好像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勃勃的生机和葱茏。
陈慎临时被他导师约谈，在群里说会晚到半小时，赵楚白依旧远在B市，这两天又在出差，没办法回来。不过将朝也无所谓，让他好好工作，等她回国再约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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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怎么办？你爸也知道这事了吗？”
林疏雨已经知道了周葶意外撞破二人关系的事情，此时此刻看着将朝明显不太高的情绪，又不免想起了她刚回国时几人约着碰面的那一次——陈慎问她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她那时候还笑着说天塌下来有我哥顶着。
其实她根本没想过会被父母发现吧，原本她就没想过要和父母公开。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现在被周葶意外撞破，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起来——和周定沉分手，但周葶已经知道了，她没法再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和她相处；不分，要面对的压力或许会变得更多。即便周葶愿意替他们保密，也难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们已经成年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社会关系网基本稳定，意味着周围所有的朋友、亲戚、家人、同学都知道他们是兄妹。除非两个人一起跑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否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社会所赋予他们的伦理关系。
更何况，离开也只是一种变相的逃避，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