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定沉语气勉强地应了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拽沉了一下，又酸又胀地挤着胸腔。
“那你晚上……”他想问清她什么时候回家，但刚说了几个字，又怕她觉得自己管太多，沉默了两秒，转而道：“那我留一半给你当宵夜好不好，等你晚上回来吃。”
“嗯，都行，”她语气实在是敷衍，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挂断电话，随意地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等一下朝朝——”周定沉加快语速，提醒道：“你别玩太晚，要是喝酒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
未毕的话语随着突然挂断的电话戛然而止，周定沉呆呆地望着餐桌上逐渐冷掉的饭菜，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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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急切的事或是重要的人，让她连听自己讲完最后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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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沉经常像今天这样等将朝回家。
两个人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将朝因为要参加数学竞赛班，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多上一个小时的课，讲课的教室在初三的楼层，正好和周定沉的班级一头一尾。于是每次晚自习之后，整栋楼就只点着这两盏孤零零的灯。
那时候周定沉就经常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等她，或是做作业，或是看书，有时候也会做一做将朝的数学题——那是她某一次塞在他书包里忘记拿走的，一百分的竞赛卷子，她考了九十二分。
等到竞赛班下课，一群人就三两结伴的下楼，将朝大多数时候都走在最后，独自沿着黑漆漆的道路走到尽头，推开门，叫周定沉一起回家。
他每次都算着时间收拾好书包，拿出准备好的点心给她，然后和她一起往校门口走。
章昀给两个人配的司机尽职尽责等在校门口，将朝坐上去，没过多久就会抱着后座的一个大靠枕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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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定沉上了高中，两个人就不能一起上下学了，周葶拒绝了章昀再配一个司机的提议，让他自己骑车上下学。
不过一个人骑车上下学的生活只过了一年。一年后，将朝也成为了附中的高一新生。与此同时她的课余活动也从数竞变成了网球，每周三和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他都会去体育馆看将朝训练，几乎次次不落。
二人相差一级的情况结束于周定沉高三，将朝因为高二参加数学竞赛所获得的成绩，直接保送了X大数学系，和正常参加高考的周定沉在同一年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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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沉一直在犹豫的第一志愿因为将朝而确定了下来，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也分别填报了X市的学校，好在他的数学超常发挥，最终以七分之差顺利进入了X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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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离家有一千三百公里。
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不仅减弱了周定沉的负罪感，也增长了将朝的气焰，在又一次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之中，他们接吻了。
这个吻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短暂的尴尬和无措过后，两个人的行为举止也愈发亲昵，要么别独处，只要独处就做不了兄妹，而每次放假回家，章昀和周葶对他们的亲密也毫无戒心，一直到将朝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二人在校外租下的公寓中发生了关系。
在那之前，两个人只存在边缘X行为，将朝把这种关系归结于「玩」，向来肆无忌惮。从未有过担忧的时候，但那天率先退缩的却是她。
而一向温柔沉静的周定沉则变得有些强硬，抓住她往后缩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低声说：“我们说好的，不能反悔。”
将朝目光挣扎，说：“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我们又不是亲兄妹，”周定沉低下头亲她，像是诱哄，细密的吻带着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唇角和脸侧，那双漂亮的眼睛像带着钩子，轻轻柔柔地望向她眼底。
“你弄我，我也不会怀孕，没有人会知道，”他察觉到她渐渐松了力道的手，继续减弱她的警惕心，说：“你只是好奇而已，朝朝，哥哥是自愿的，没关系。”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没关系，终于和将朝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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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定沉的强硬只限于那一个晚上，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似乎又捡回了一点身为兄长的羞耻心，苍白着脸看着躺在身侧的将朝，有些颓然地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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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但也没办法，他和将朝的相识就是因为两个家庭的重组，如果不成为兄妹，他们不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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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对于将朝而言，发生关系所带来的冲击还是要比接吻大很多，第二天上完课后她第一次不敢回家，跑回学校宿舍睡了一晚。
周定沉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只说了一句自己睡宿舍就丢了手机没再打开。
第二天中午下课，将朝不出所料地被周定沉堵在了阶梯教室的后门。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看着目光闪躲的将朝，说：“回去住。”
将朝说谎，道：“临时要参加一个数竞，这两天应该要忙到挺晚的。”
那大概是将朝这辈子在周定沉面前最气弱的时候，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等忙完了我会回去的。”
周定沉问：“多久。”
他知道将朝需要时间接受，但他也得要一个具体的时间。
像昨晚那样煎熬又漫长的等待，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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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朝在宿舍住了两晚。
自上大学起她就没怎么住过宿舍，周定沉觉得她年纪比同龄人都小，总怕她和同学相处不好。于是还没开学就在校外租下了一套公寓，一开学就直接和将朝搬到了那。
章昀和周葶送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还大手一挥替他们付下了四年的房租，让两个人互相照应。
当然，更多的是还让周定沉好好照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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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为什么偏偏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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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一学年，将朝还属于未成年的范畴，章昀就让周定沉代管了她的生活费，他对将朝倒是没什么限制，唯一不允许的就是她太晚回家。
门禁定在十点，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块钱。
原本将朝还没当回事，毕竟从小周定沉对她就很好。即便有什么不如意的，撒撒娇或者喊几声哥哥也就过去了。但没想到有一次她因为和竞赛组的同学吃饭玩得太晚而忘记了时间，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手机上已经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时间也明晃晃地来到了十二点。
她赶忙给周定沉回了个电话，说自己只是和同学吃饭，那边沉默了几秒，问：“在哪？”
她告知地点，没过多久周定沉急匆匆地赶来，在同组的同学面前，他没催着她回家，而是耐心的等他们结束，提前去给他们买了单。
只是一和同学告别，他脸上温柔礼貌的笑意就全然消失，看了有些心虚的将朝一眼，毫不留情地说：“这个月生活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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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一路上，将朝都在据理力争，试图让周定沉回心转意，说：“那我吃饭怎么办？”
“回家吃。”
“我数竞还要交费。”
“我已经给你交了。”
“月底还有网球比赛，我要去B市。”
“我陪你一起去。”
“那我还想换个网球拍呢，还有衣服鞋子，我都没买。”
“网球拍已经买好了，大概下周就能到，要买什么衣服鞋子发账单给我，我给你买。”
“周定沉！”
将朝不高兴了，扬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站在原地不动。
周定沉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也停住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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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一向软和的人生气起来倒是让将朝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每天苦哈哈的回家吃饭，像是点卯一样给周定沉报备，如此一个月，对方总算消了气，还在第二个月给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新耳机。
终于到了她十八岁生日过完，章昀觉得她应该独立了，开始将每一笔生活费单独打到了她的帐上，让她学会自己理财。
她不用再被周定沉管束，周定沉也没法再用这个方式让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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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晚的时候，将朝又接到了周定沉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温柔清澈，变得沙哑而又疲惫，说：“朝朝，回来看看哥哥吧，哥哥生病了。”
周定沉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中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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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朝第一次学着照顾周定沉。
平常总是以年长者自居的人，生起病来也开始变得像小孩，吃了药之后抱着她不放手，特别委屈地问：“你不要哥哥了吗？”
毕竟是从十岁开始就形影不离的人，将朝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在这种时候推开他，抬起手摸了摸他柔软头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他脸被烧得通红，一双黑玉般的凤眸低敛下来，虚虚地望着地面，像是被雨打湿的小狗，全身上下都透着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