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瑶飞快翻找出他的名字,电话拨出,很快就被接通。
张紧的弦终于放松几寸,她话音轻颤,像檐上水滴,摇摇欲坠:“傅璟言你在那里,你还没回来吗?”
“我在。”
那话音不仅出现在听筒里。
抬头,他的身影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念瑶挂断电话,不管不顾地起身朝他跑去,“怎么才来?”
脑袋缺血,眼前一下发晕,念瑶抓住他手臂轻轻靠了一会儿。半晌,才委屈抬起眼睛:“我等你好久。”
念瑶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从下往上望过来时,水润的倒影里全部是你。
傅璟言承认,这一刻实在诱人。
就算他心是石头做的,也抵不住荒唐地想,拿去让她垫垫脚也不错。
男人伸手往她灰扑扑的脸上掐了一把,“这么快就想我了?”
“才没有……”
有傅璟言在,念瑶就像能量耗尽的玩偶换上新的电池,一下子神气回来:“我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我刚刚发现,这楼里好像还有别人……”
“嗯。”傅璟言没多意外,说他刚才和人撞了照面,是住在这楼里的外地农工。开发商破产跑路,他白干一年,没拿到半分工钱。
京市今年房价高得离谱,他租不起房,只好偷偷住在这里。
“啊……”念瑶心软。
刚翘起来的耳朵又蔫下去。
原来大哥这么可怜,她竟然还没良心地把人当成孤魂野鬼。
“心疼了?”
傅璟言笑她变心太快。他牵过念瑶纤细的手,摘下手套,正要重新把婚戒戴回她无名指。
“等一下……”
口袋里手机又震起来。戒指还没戴上,念瑶从他掌心抽回了手。
她看见傅璟言的脸色变了,但盛知矜的电话比戴戒指更加要紧。
“喂?什么?!”
“邢野他没事吧?”
“好好好……我现在就来!”
念瑶呼吸一紧,摇了摇傅璟言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跑。
邢野。又是邢野。
傅璟言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傅璟言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其他男人的名字。
尤其是以这种,极为关心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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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的营养液[摸头]
第42章
“他又怎么了。”
傅璟言话音很冷,将戒指收入口袋。车子启动,便往回家的方向开。
“不是他,是陈宋闻。”
念瑶捧着手机,翻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消息:“邢野在那家酒吧盯梢,半小时前,他看到陈宋闻又回去了。”
“他好像是去找林路源的,邢野说他们没聊几句,陈宋闻就开始给自己灌酒,还差点……给林路源下跪。”
他明明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人。
听华叔说,陈宋闻上高中时,被最好的朋友欺骗,为了他去和成年人打群架,被人家把手都打断。
后来看见朋友和对方走在一起,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即使如此,他也装作个没事人。逞强笑着说骨个折算什么。
折只手,看透一个人,不亏。
念瑶掐着掌心,努力把屏幕上的文字读完:“姓林的拿酒浇他,还想拍照。邢野实在看不下去,一时冲动,和林路源打起来了……”
车窗外的景色停止倒退,霞光摇摇欲坠,拉扯下那片纯黑的幕布。
傅璟言气消了点,但不算完全。毕竟他没念瑶仁慈,遇上什么阿猫阿狗都会心疼。他指腹搭在方向盘,漫不经心:“所以现在去酒吧,还是医院?”
他倒挺希望是在医院。不管躺着的是邢野还是林路源。
“傅璟言你别吓我。”
念瑶哀怨一声,匆匆输入酒吧地址,捏着发烫的手机开始导航。
酒吧也在城北,算不幸中的万幸。但疗养院回市区有十多公里,念瑶没有把握,这段时间里还会不会发生意外。
她讨厌意外。她讨厌夜晚。
她讨厌赶不上的变化,她讨厌外面不熟悉的世界。就像爸爸去世的那天,也是在这样的夜里……
晚自习第二节课,她在电话里得到消息。妈妈让她赶快回家,兴许还能见爸爸最后一面。
她立刻去找班主任批请假条,可班主任却偏偏不在办公室。
夜晚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一间间教室里白炽灯在安静地亮。念瑶在楼道里拼命地跑。终于找到了老师,终于批到了假条,终于跑出校门,却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
简直像是老天在和她开玩笑。
她才念初一,还不懂太多变通。她没有手机,也没有带钱,打不了出租车,也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
她拿着皱巴巴的假条,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在城市街道不知疲惫地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太慢了,也太笨了。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被送往医院。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
午夜梦回,她仍会梦到那段漆黑的路。没有路灯,也看不到尽头。
……
……
夜里七点,京市的天已暗下。
天穹失去阳光,成为高楼大厦们彰显实力的背景板。街上霓虹鎏金渐渐亮起,稀罕的几颗星星却看不见了。
傅璟言几乎飙到限速,二十分钟抵达附近。路口遇上最后一个红灯,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呼啸而过。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念瑶扒着车窗,回望警车离去的方向,背后发凉。她紧张地问傅璟言,邢野会不会被警察带走,以及打架斗殴最长要拘留多久。
“重伤三年起步。”
傅璟言话里没温,比西伯利亚的寒潮还风凉。大晚上陪她来酒吧找别的男人,他本没就多少兴致。
可扫了眼副驾的人,小姑娘坐立难安,红润的嘴唇都咬成白色。傅璟言又出声说,没事。大不了今晚不睡,替她去警局捞人。
“真的?”无助的时候最容易被人感动。念瑶听到这里,眼睛都润润的。
她知道傅璟言很厉害,知道他可以目空一切,只手遮天。可她又摇摇头,按着主副驾中间的小扶手,认真地说,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
她把他的话当真了,所以在担心他。对此,傅璟言十分受用。
两分钟后,车子停在目的地。
安全带应声解开。下了车,念瑶核对了霓虹灯上的英文招牌。确认没错才推门进去。
酒吧镶着皮纹的门有些沉,傅璟言从身后替她撑住。
一进门,巨大的音浪冲击耳膜。灯光和歌舞照常,显然今晚发生的只要不是命案,老板的酒水钱还是得挣。
“念瑶,这边!”
邢野在人群中出声叫她,目光迟疑,停顿于她身旁的傅璟言。
没想到他会一起来。
毕竟是酒吧。这种场所,和傅璟言这种上流社会身份太不匹配。
傅璟言不紧不慢,随在念瑶身后。他身高优越,又是那种没死角的顶级骨相,灯光再暗也一样惹眼。今晚一袭黑色长款风衣,沉郁斯文,在这酒林肉池里尤显得不落凡俗。
昏昧中的朦胧非但没令他魅力折减,反生出完美到不真实的错觉。
他平时深居简出,尚能清静,眼下出入这种寻欢作乐的场所,用念瑶的话来说,“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店里音响效果太好。念瑶折着耳朵,跟着邢野一路绕过卡座和舞池,终于在角落昏暗的吧台见到陈宋闻。
“小陈总?”她喊了声,没反应。
“陈宋闻!”这回才有效果。
“表嫂?”
陈宋闻衬衫敞着领口,胸前洇湿大片。湿漉漉的短发被随手撩起,平日那双目空一切的眉眼也黯淡下去。
他茫然中看见念瑶,才提起一点点精神:“表嫂你来看我了?”
“呜呜呜表嫂还是你对我好呜呜呜表嫂你别走表嫂我要永远追随你!”
陈宋闻喝得烂醉,把眼泪随便抹开,撑着桌站起来,摇摇晃晃,眼见着要往念瑶身上扑。
下一秒被邢野和傅璟言一人一边,提起来按回原位。
这块地帅哥浓度太高,周围杂乱的眼神不断汇聚过来。念瑶压着声担忧地问:“他还好吗?”
“人没事儿,纯喝多了。”
邢野指了指吧台上一字排开的子弹杯,十杯里空了七杯。
“他来找林路源,要他取消和盛知矜的婚约,林路源故意钓他说可以,但要他主动把这些全部喝完。”
念瑶不太懂酒,但也认得那空瓶上英文字母写的是Vodka。四十度诶,烈性酒哪有这样喝的?拿命开玩笑呢?
“看他喝到第六杯,那混蛋觉得没劲,开始变着法子羞辱。”
邢野皱眉,瞥眼桌上醉成一滩的陈宋闻,摇头说:“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