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朋友很需要陪伴，我们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林远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有几件事需要你帮我确认。第一，出事当晚，她回去后也没有到医院验伤保留证据。第二，跟她一起的两位男士愿不愿意出庭作证。第三，他们有没有报警的勇气跟决心，如果这三件事有了明确答复，你可以联系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温清冷再一次看名片，脑子里过一遍这三件事，发现每一件其实都很难。
第一，小月被特地处理过，不可能去医院留痕了。第三，韩世成已经威胁过小月，在娱乐圈里面，谁敢去跟韩世成硬碰硬呢。
等等——
两个人？
“当时现场还有人？”
林远舟点开屏幕，递给温清冷看。
触目惊心的红令温清冷差点吓软了腿，看到韩世成的背影，以及张小月晕倒的样子，她的眼眶周然间便红了。
温清冷抱着手机，身子不自觉佝偻起来，肩膀颤抖，眼皮一眨，眼泪花低落。
还是在卫生间这样的地方。
韩世成简直不是人！
林远舟：“这张照片是周勘天拍的。”
温清冷的脑子响起轰隆一声，颤抖着唇难以置信地问：“师、师兄？”
“是的。”
“不可能。”温清冷慌张还回手机，“师兄虽然私生活比较……比较……但他对公司的师妹们都很好。”
“照片是从他手机里面找到的。”
温清冷：“……”
“所以你大概应该明白了，不仅你朋友要做出选择，你也要在你的好朋友跟师兄之间做出选择。”
“……”
“我这趟过来只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确定了，我就会帮助你们打官司。”
温清冷担忧，“打完官司后韩家根本不会放过我跟小月。”
“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们确定了，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温清冷不禁询问：“你凭什么能帮我们？”
“韩世成入狱，我就是韩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我有能力帮你们。”
温清冷把名片在手里攥紧，“真、真的？”
林远舟淡笑不语。
旁边刘美美凑上来说：“真的啦，我们老大贼靠谱，他说到做到。”
……
从张小月家出来，林远舟照常带着两个人帮忙刷脸开门的人去吃东西。
刘美美完全不客气，大笔一挥，把最贵的都点了。
等菜的时候，她坐在对面仰头感叹，“啊，我今天厉害吧，是不是看眼色的能力见长，那波吹嘘，直接拿下！拿下！”
说完，手臂靠一下旁边的林星森，“当然你也是有用的，刷个脸。”
林星森不搭理她。
刘美美又说：“不过，老大，我觉得下次你带猫猫一个人就好了，就他那张脸，连苏云若都不能拒绝诶，整天想着法子逗他。”
刚在节目里被苏云若欺负的林星森又被提起痛苦事迹，怒道，“别提她。”
“为什么不提，很好玩啊。”
林星森真想站起来走人，对面林远舟笑笑，“这一期还是有很大突破的，你都会潜水了。”
“那么简单的东西学几分钟就会了。”
林星森哼一声，有几分骄傲，又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看向窗外风景。
刘美美想到节目里林星森初次下水后起来眼睛都红了，还谎称是因为眼睛进水。没憋住笑，捂着嘴遭到林星森一记刀眼。
赶忙收住笑扯开话题，“不过咱们真的要并入韩氏集团吗？”
林远舟：“嗯。”
“好烦哦，他们制度贼多，我都不能好好的上班摸鱼了。”
“嗯。”
“那老头贪心得很，不会把咱们并进去后就一脚把你踹了吧？”
林远舟给三个人倒茶水，“所以现在要把韩世成送去监狱。”
“支持！他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种死变态啊！”
“嗯。”
“但是老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嗯？”顿了下，“没有不开心。”
林远舟顺着林星森看的方向望去，那边有一片湖，灰褐色，中间有一座人工岛，大多是草坪，草坪中间立着一块白色的碑，用来纪念s市名人苏中原。
苏中原……
苏云若……
回忆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远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跟韩世成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了。
但好像初次见面，就确定了他们对彼此的态度——永远都不能和平相处。
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回忆起来都不记得自己那会儿有多大，甚至分不清寒假或者暑假，天气是好是坏。
只记得韩耀难得主动带他出门玩。
林远舟不想出去，但韩耀说可以带他去博物馆。
——那可是博物馆。
林远舟欣然答应，给水壶里接了满满的水，又翻出妈妈买的新手帕，全都装进小书包里，怀着对博物馆满满的期待坐上韩耀的车。
但车却开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以为会看到巨大的博物馆，会看到好多好多厉害的东西，可车开进一个环境不算差的小区，停在一栋远离其他房子的三层别墅面前，韩耀拉着他站在一扇他完全不认识的门前。
咚咚咚。
韩耀敲门。
林远舟扯了扯韩耀的衣服，“博物馆。”
“不去博物馆，今天带你认识一下弟弟。”
林远舟不想要什么弟弟，他只想要博物馆。
“博物馆。”
蚊子一般的声音，被韩耀的敲门声覆盖。
咔擦
门从里面打开。
可能因为个子差不多高，林远舟一下子就看见对方的脸。
像是照镜子，他的嘴巴跟自己的嘴巴好像。
可是眼睛不一样。
好多姨姨都说林远舟的眼睛跟妈妈一模一样。
林远舟很开心，因为他觉得妈妈的眼睛长得比爸爸好看。
那个时候，长得像妈妈的眼睛，对上了跟爸爸一样的眼睛。
但是并没有对视多久，里面的小孩脸上挂起笑容，把门大大拉开，冲出来一下子就抱住韩耀的腿。
“爸爸。”
他喊韩耀爸爸。
林远舟皱起眉头，伸手将他推开，“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那个小孩一时不备向后退，坐到了地上。
但是他不哭，他只是懵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被推，还是因为“爸爸”。
两秒后，他拍拍屁股爬起来，挥舞小拳头冲到林远舟面前要揍他。
小小年纪的时候也正是林远舟血气方刚的时候，当然不会乖乖挨打。
体格差不多，打得有来有回彼此脸上都挂彩。
后来里面冲出来一个哭唧唧的女人，两人才被迫分开。
韩耀教训了林远舟，把那个小孩抱进屋子里。
林远舟那会儿还不知道“出轨”“小三”“私生子”，他只是心里很难受，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对别的孩子那么好。
林远舟在门口孤独地站了会儿，小腿发酸，等不到爸爸出来。
站累了，蹲在门口把小书包里的水壶拿出来，那是妈妈买给他的，他吸上几口，就不那么难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韩耀终于想起了他，走出来，拽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拎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医药箱，韩耀跟那个女人心疼地抹去韩世成脸上的血，他不要，见着林远舟就要嚎着跟他决一死战。
被韩耀一把拽回原位。
林远舟默默从小书包里摸出手帕，刚才打架都把它揉乱了，小手将四个角重新对齐，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捧起来擦脸上的血迹跟污秽。
再也没有心思跟韩世成争什么爸爸，他心里充满迷茫，为什么他喊自己爸爸叫爸爸，为什么爸爸给他处理伤口，而自己却要被骂。再则，他回家要怎么跟妈妈说自己见到的这一切。
那次事过后没多久，林远舟爸妈就离了婚，林远舟跟着妈妈离开一直住的大房子。
再次跟韩世成见面是高考过后。
他妈手术失败去世，韩耀带着人来假惺惺的吊唁。
韩世成被韩耀养成了尊贵的韩家少爷，才85岁就置办了一身昂贵的西装。
他站在人海中，目光极冷，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像一个提线木偶，被韩耀跟他新老婆安排好一举一动。
林远舟当然不会可怜他。
林远舟妈妈是个正直的人，教他善良跟温柔，但他从苏云若那里学会了狠心。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三之子，能有我过得惨？
只是离别的时韩世成特地绕过韩耀跟他新老婆，走到林远舟身后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替你妈说这句话？还是替韩耀？
林远舟很烦躁，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