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敬的身影在上边晃，晃到门口，服务员结果他手里的邀请函，拉开身后沉重的金属大门。
与娱乐圈花花绿绿夸张的打扮不同，这些社会名流出席私宴似乎更爱庄重简洁的打扮，深色礼服几乎要融进里面的黑暗之中。
屠敬扫一眼，三分之二的人自己都不认识，只能礼貌微笑。
可这笑坚持不到几分钟就僵硬了。
他不是籍籍无名的人，橘子视频最近大出风头，那都是其他人上门求合作的份，但在这里他似乎被无视了。
索性做生意哪有不碰壁的，屠敬沉得住气，先找一两个面熟的上前攀谈。
高脚杯轻碰，各自说着与生意无关的趣事，而在男士的另一侧，女士们的话题有趣得多，那谁谁的画作，那包包，那珠宝……
——苏云若
屠敬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能在这些贵妇嘴里听到明星的名字是很难得的，名流自持清高，从来不屑与拍戏表演的戏子沾边。
当然她们仇视这个群体的部分原因是某些女明星给这群贵妇门戴了“绿帽子”。
“不知道苗老爷子今天有没有来。”屠敬有意无意地提到自己今天的目标人物。
“苗老爷子年纪都多大了，他不爱热闹。”
“那苏先生呢。”
屠敬见最有机会的没来，只能换另一个——虽然这个见着面也机会渺茫。
“苏先生应该在港城开会。”
那完了，这一趟白跑。
这趟，屠敬以为至少能见着一个。
想见的没见着，偏偏不想见的，一抬眼就碰着了。
不远处站着橘子视频对家VV视频的总经理，两个人算是赛博老仇人，所以即使没真正面对面过也曾经互相看过对方照片。
屠敬没记错的话对面姓张。
他提起嘴角和对家笑一笑以示友好，对家似乎会错意，端着香槟就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至死是少年。
屠敬脑子里冒出一句幼稚的脏话：滚啊。
“屠老板你好，我是VV视频的总经理张文豪。”
他用肌肉维持嘴角，“你好。”
“橘子视频最近成绩不错啊。”
“谢谢夸奖。”
“不过……”
据说VV视频是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公司，老板富二代，家里人脉广，发展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VV视频的张老板向来不需要看谁脸色。
人上人当久了，就不会掩饰心里的鄙夷。
张文豪扭曲着笑脸道，“橘子视频办的那慈善晚宴连个真正的影帝影后都没有，沦落到叫苏云若压轴，寒碜了啊。”
慈善晚会确实热度高，但请不到咖位大的明星是事实。这也是屠敬想要拉投资扩大公司经营的原因，再不发展来年公司的慈善晚会还是还能请这些娱乐圈小辈。
“虽然苏云若在奖项上确实有些欠缺，但她能带来的东西都是真金白银，不比扛票房的演员差。”
“噗嗤”张文豪抬手挡了下嘴，把香槟随便丢到一边，“那你就梦着一个三流货色继续给你真金白银吧，今天我过来是谈合作的，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屠敬：“……”
屠敬还没小气到受不了同行的嘲讽，况且对方明显比自己更气，想来连真金白银都没有。
只是他看着张文豪融入人群中的背影，渐渐担忧起来。
橘子视频在市场占有率上还是差VV视频一大截，张文豪万一在这里拿到投资，自己公司不知道还有多少路可以走。
突然——
大门打开，人流耸动，似乎有大动静。
屠敬身边走过一个一个人，连那群坐着聊天的富太太都起身去门边迎接。
这么大阵仗，像是苗老爷子来了。
屠敬转忧为喜。
步子不经意间跟小年轻似的，比其他人更快，更急。
苗老爷子是这个圈子的话事人之一，据说性格豪爽，跟武侠小说里那种当了泰山北斗的老前辈似的，口碑好，做事方式也够正。
橘子视频需要这样的合作者。
可是——
屠敬千方百计挤进去，却看到两个女人被簇拥在中间。
个子矮的年纪稍大，五十来岁，不过气质极佳，有那种出尘绝艳不沾世俗的美。
个子高的……
屠敬晃一眼时便被高挑的身形震住。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看清那张脸，三个字就像大石头一样落在他的脑袋上。
苏、云、若。
苏云若与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她穿了身黑色的连衣裙，版型偏正式，领子翻白，扣子镶金，看起来淡雅高贵，跟旁边的贵夫人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天咱们最漂亮的女明星来啦。”
“哎哟，你小时候我就知道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
……
屠敬震惊之余，猛然发现这些人竟然都认识苏云若。
苏……
苏——
他发现了一个自己忽视很久的重要事情。
苏云若凭什么在娱乐圈立足。
凭她三部爆剧？
比她剧多的女演员多了去，不应酬不找靠山不接商业，不说半年就会被换下来。
而且苏云若身边的贵妇他知道，是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的那位苏先生的夫人。
一直有传苏家不仅有位优秀的儿子，还有个谁都想带回家当儿媳妇的女儿。
原来啊！
屠敬突然释然，原来苏云若是这样的背景。
有些人不知道，是因为就没够着苏家的圈子，比如说自己。
有些人知道，但混这个圈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比如现场说这些人。
那苏云若跟自己合作，是不是有机会越过苗家，拉到苏家的投资？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屠敬就得跪下来感谢祖宗保佑了。
那可是苏家，苏中原老先生的本家，无论是资金和名望都属顶级。
屠敬两三步后退，端着香槟漫无目的地走到角落。
他安静地、强制自己冷静地琢磨着要如何跟苏云若谈上话，并成功拉到投资。
“屠总经理。”
直到耳畔一声熟悉的喊讲他从思绪中拉扯出来。
屠敬猛然偏头，没看清人，手里先被递过来一支高脚杯。
砰——
纤细手指捏着高脚杯与他手里的相碰，屠敬顺着黑色的袖子朝上看，对上苏云若的微笑。
本来应该吓一跳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把苏云若跟苏中原老先生划上等号的心理作用，屠敬觉得苏云若那笑不同于电视剧综艺里出现的笑容，她双唇轻抿，唇角微微上钩，礼貌又沉稳，颇有大家风范。
“苏……”
屠敬回头看一圈，瞧见刚带着苏云若进来的那位贵妇已经跟着其他富太太走去另一边，这里只剩下苏云若和自己。
苏云若竟然在被那么多人包围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还直接来找自己。
屠敬迅速琢磨出苏云若的想法。
“苏小姐你好。”
他问候完便不做声，想等等看苏云若的下一步动作。
苏云若果然垂眸抿了口香槟，扭头看向其他地方，“这个场子里有屠总经理的目标吗？”
屠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着远处一群正聊天聊得开心的人。
几个年纪大的，几个年纪轻的，年纪排中的正将年纪轻的一一介绍给年纪大的认识。
年纪轻的旁边跟着张文豪，忙前忙后点头哈腰。
这里就像是当前圈子的缩影。
屠敬知道其中几个年纪大的都是这个顶层圈子里的“擎天柱”。
年纪轻的貌似是“擎天柱”们的后辈。
张文豪只是跟在小柱子后边喝肉汤的小喽啰。
屠敬看这场面不免苦笑，资本早就开始血缘传播，少看不起放下脸面讨得肉汤的人，自己这个站在圈外的，连放下脸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道苏小姐的父亲……”屠敬大概懂了苏云若的目的。
“我以为两张投名状已经让屠先生对我本人有兴趣了呢。”
试探被截断，屠敬一怔，偏头对上苏云若淡然的眼睛。
他吧，是个男人，但绝对是个品行端正的正常男人，绝对不会因为年轻女孩子朝自己笑一笑就自作多情以为人家对自己有意思，更不会因为年轻女孩子给自己点好处就以为自己四十来岁魅力不减当年。
苏云若这话里的意思直白告诉他——她对橘子视频有意思。
屠敬的认知被颠覆了，思绪凌乱。
橘子视频因为《一起旅行吧》和慈善晚会大出风头，会员充值数量都比上个季度高好几倍。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眼光好敢在苏云若上下这么大赌注。
却没想到是苏云若早就标上了价码。
苏云若这套手法简直叫他心里不自觉喊出一声“不愧是苏老先生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