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啊，这事儿解释清楚不难，但她要怎么借着这个机会让苗老爷子带领他的阵营倒戈呢？
苗小云她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苗老爷子能不能改变站队推她朋友，那才是钱。
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不自觉地靠到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苏云若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可能是车太小，所以抬起手肘撑到车窗，脑袋搭在手掌上。
外边风景从高楼变换成密林，想来应该离苗家老宅很近了。
苗老爷子出生在乡村里，富裕了也没离开那块地方，带着全村的人一起搞建设。农村大改造时赶上头一批，把房子全部统一，一路上看着都是漂漂亮亮的联排小别墅。
另一边有占地巨大的商超，在国内闻名，集日常采购和旅游为一体，有人甚至愿意为了它从省外开好几个小时的车。
这边还保留着好早之前“大厂”的传统，一整个村的人基本都在里面工作。
“你们这边建设得真好。”苏云若感慨一句，为了防止这车人又不搭理自己，补了句“像苗老爷子这样建设家乡的人不多了”。
果然一提到精神领袖中年男人就没忍住回苏云若的话，“老爷子这一生就图个安稳，对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离开路边的商超跟联排别墅，往深走，有农田。
下了车，苏云若眼前一晃，还以为太阳太大刺了眼睛，抬手搭在眉心，才隐隐想起来已经到了秋收的季节。
放眼望去满是金黄，吹风稻谷，激起一片浪头。
苏云若停下望了会儿，恰恰有几个刚从田里出来的农民路过打招呼，“季哥，穿这么好看，出去见客户啊？”
“嗯。”中年男人笑笑，伸手指另一个方向示意苏云若，“苏小姐，乡下路不好走，小心。”
苏云若被带着走到一扇木门前，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她回爷爷家也是见着这样的大门，走进去，就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大祠堂。
不过门打开倒是令苏云若一惊。
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院子，院子里铺满晒干的谷粒，一个似乎刚从田里回来的老爷爷拿着大叉子在将稻谷往中间赶，堆成山。
苗家还做大米的生意？
她记忆里苗家似乎专一搞那个商超……好像也是吧，她不是事事都清楚，没有真正进公司干过业务，并不了解经营的弯弯绕绕。
苏云若正要进去，中年男人突然拦了她一下，“苏小姐请在这里等一等。”
苏云若不明所以，停下步子。
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走进去，当着她的面直接关了门。
这宅子养护得很好，倒没有粉尘木屑飞起来，就是苏云若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有些不习惯。
让她来，又不让她进门，让她在这里罚站么？
有些年纪大的老头是喜欢这样摆架子，既可以给个小小的教训，又能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这种“小小的教训”占领道德制高点，受训的要是生气反而得落个“小题大做”。
苏云若往后退小半步，对齐门的正中间，静静站立。
唯一后悔的是今天穿的高跟鞋，踩着高跟鞋罚站真不舒服。
现在这昼短夜长的，稍不注意天色就暗下来。
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亮起红光。
苏云若抬眼一瞧，哦，电灯套个灯笼罩啊，假的灯笼，但是环保。
风一吹，那灯笼纹丝不动。
这做工也太差了吧？竟然除了外型，一丁点儿都不逼真。
该晃一晃。
最好再贴两道黄符纸，中间再挂面镜子。
这样就像恐怖片了。
天完全黑尽。
声音却响亮起来，那草里面的虫子咕呱咕呱地叫。
叫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停了。
苏云若体会到安静也是有声音的，脑子里有一个类似于嗡嗡嗡的响，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想象出来的。
滋——
手机震一下，苏云若掏出来看，蒋春柔发了一些东西过来。
苏云若上下划了划，有些震惊，但碍于身在外面，把手机音量全部关不，打开视频。
播放两秒，摁暂停。
想想又忍了忍，摁播放键。
……
她腿有些麻，可竟然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看来无聊是可以让人体验万岁万万岁的途径之一。
苏云若看完视频，心里有底气，开始思考苗老爷子给自己的这个下马威是不是有点无聊的时候，一道汽车打光落在她身上。
灯光太过刺眼，她抬手挡了，也是嚣张，都近距离这样照到人了还继续打着远光灯。
十几秒，那灯终于关闭。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矮胖男人，黑裤子白衬衫，腰上皮带上别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H。
两人对上目光，男人上下打量她，先愣了一愣，而后显然认出来她是谁，但不敢相信，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好。”
苏云若想到了让里面人开门的办法。
他：“苏、苏……”
“请问怎么称呼？”
“你、你好。我是VV视频的总经理，我姓张，叫张文豪。我经常看你的剧。”
“谢谢您的喜欢。”
“我这边在筹备一部……”
苏云若指了指大门，打断他，“张总来找苗老爷子吗？”
张文豪登时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上前敲门。
里面听到动静，来人打开了，半扇，只留着张文豪能通过的那半边。
中年男人那套“□□”一样的西装套换成了身朴素的衣服，开门时先望她一眼，才去看张文豪。
苏云若见张文豪正要进门，突然开口，“希望苗老爷子能明白，我还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比较有涵养，不是因为他年纪大。”
中年男人目光看向她，略带不善。
苏云若保持微笑，“我家车已经到你们乡门口了，如果苗老爷子今天没什么事要交代，可以下次想起来再找我。”
这话很明显，你要摆架子，我有涵养我让你老人家摆，但我也是有脾气的，再搞下去我转头就坐自家车走，下次再找我就要看我心情了。
他一顿，似乎已经犹豫。
苏云若见势转身迈步要走，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一声“进来”。
她回头来笑眯眯地伸长脖子望了一圈，“还有摄像头呢，哪啊？没看见呀。”
中年男人：“……”
苏云若：“请开一下门吧。”
中年男人把另一扇门打开。
喇叭再次发声：“出去。”
苏云若一只脚跨入门槛，另一只脚站在门外，她眼珠子转了转，向后退一步，“算了，老爷子，您年纪大您说了算。”
“刚刚哪个小崽子说不是因为我年纪大。”
“人在生气的时候涵养不值一提，我现在没涵养了。还站在这，就只能是因为我这个晚辈对您这位长辈存着打心底的尊敬。”
“一会儿一个说法，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对面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严肃起来，“我说那个姓张的玩意出去。”
路人张文豪乖乖后退。
苏云若回以一个礼貌的笑，“不好意思了张总，有要紧事要处理，下次得空再跟您谈新剧的事。”
张文豪身形一顿，等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苏云若还怪、怪礼貌的。
……
门内
祠堂两边一米隔一人，统一西装大墨镜，双腿岔开小半米，两手背在身后，气势汹汹。
刚才杆谷粒的老爷子没换衣服，坐主位一边。
看得出来是经常下地的，皮肤黝黑，个子矮小年纪也大，但四肢粗壮有力。
他正在用细叶子编东西，但苍老的手指并不灵活，因为右边小指头断掉一节。
苏云若没有动。
等着他折腾完那细叶子，举起来，俨然是只形不像神不像的……
拍电视剧给了苏云若很多惯性思维，那小东西很丑，她用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温馨情节判断那玩意叫蚂蚱。
“你猜这是什么？”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么。
苏云若答：“蚂蚱。”
苗老爷子露出憨厚的笑容，“是你。”
苏云若：“……”
“变色龙。”
“……”
苏云若常逗别人玩，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玩了。
那玩意又丑又不会变色，凭什么是她？！
“坐下吧。”
苏云若乖乖坐下。
“我身体不舒服了，长话短说。”
“老爷子您说。”
苗老爷子两指突然合紧，丑丑的小玩意瞬间被碾碎，从他两片粗糙的指腹间哗啦啦下坠。
苏云若注意去看苗老爷子，他已然变了个人，刚才是憨厚的农民伯伯，现在每一道皱纹都像是曾经在战场上留下来的刀疤，眼神很辣，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