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凹村的村民跋涉而来,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事像是给各地村民提了醒:“对啊,我们也可以把药材拿回来。咱们自己卖的价格,虽不如衙门收购,但至少能拿到钱,苏主事也不用发愁。”
“我家不着急的,懒得去兑银子,放那吧。”
“其实我们可以把药材给苏主事,即使她以后不当主事了,也可以帮忙经营药材买卖啊。”
“这话说的对。”
“我这药材,是给苏清本人的,不是给南江县衙门的。”
“没错!”
“放苏主事手里慢慢卖吧!反正药材不愁销路。”
“我同意!这世道,能信得过的人,也就苏主事母女了。”
苏清一筹莫展之时,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第一反应是。
假的吧?
难道下面人逼迫百姓了?
但等她出门偷偷探听,却见酒楼茶馆,似乎都在帮她出主意。
都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如今却是满城人帮她出主意。
急着用钱的,就去拿回自己的药材,卖多少是自己说了算。
不急着用钱的,把药材给到苏主事本人,等她慢慢谈个好价格。
苏主事若能继续做主事,皆大欢喜。
做不成主事,正好可以做药材买卖,他们所有人都信任她。
苏清忍不住笑了下。
眼底泛出不一样的情绪。
最近事多且紧急。
一桩桩一件件。
像是无数烦恼压在心头。
她不想让百姓有损失。
百姓又何尝想让她为难。
她在南江县这一年,竟被如此看重。
这种让热意涌出心口的感觉。
好像格外不同。
“这就是姥姥说过的感觉吗。”
姥姥做赤脚医生,并不求回报,也不收钱。
可她很快乐,总是带着笑。
苏清仰了仰头,转身离开,正好看到叶山鸣。
叶山鸣对南江县百姓们的想法,自然是知道的。
这对他来说,自然带来极大震撼。
普通百姓。
怎么会这么拥护一个官员?
还帮官员想办法,帮她减轻负担。
这是他过往人生里,从未听说过的。
明明就是一群大字不识的人。
为何如此大义?
这点,甚至连顾从斯都不明白。
但他们都知道。
苏清身上的危机解决了。
衙门缺银子?!
不缺!
百姓们恨不得给苏清捐银子!
这看似不合理。
却是极为正常的。
没有苏清一年来的努力。
南江县,绝不是现在这般。
如果说本地百姓的踊跃,让众人意想不到。
那停靠的商船船主,却更让人想不通。
其中一个王姓船主,平日最是急公好义,听说此事后,直接道:“我买一万斤药材。”
“药材如此紧缺,运到哪都是赚。”
“什么?苏主事着急,所以可以压价?”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除开南江县,哪里还是适合落脚的码头?”
“其他码头的差役,不把你们剥几层皮不罢休,都忘了?!”
“你们信不信,把南江县药材滞销的事传出去。”
“立刻有无数人来买!”
这话都没错。
但压价了,不是能赚更多吗。
当然,现在肯定不行了。
百姓们不着急要钱,衙门就不着急卖货。
苏清谈判空间更大,价格必要再提一提的。
等到药材消息传开,买家只会更多。
到时候,不是低价购买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事已至此。
原本等着低价收购的货商们互相看看。
还等什么吗!
抢啊!
这世道。
药材最不缺买家!
几乎一夜之间。
南江县的药材价格节节攀升。
不管把药材取走的农户。
还是把药材寄存的农户,全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
前几天不都不买吗。
现在突然变了副面孔?!
忙碌谈买卖的苏清,以及顾从斯,叶山鸣等人却明白。
此次转机。
却是百姓的能量。
他们对苏清本人的信任,一举扭转了局面。
经过这件事,不少人认真看向普通百姓。
明明在很多人眼中,他们是那样普通,那样平凡,好像一抓一大把。
但他们一群人,变成一个个鲜活个体的时候,所迸发的能力,不是个人可以阻拦的。
强如富商叶山鸣,就是败在他们手下。
他想借势逼迫苏清为他所用。
百姓们无意间却创造形势,将苏清解救出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顾从斯轻道。
苏清却没他俩那么多想法。
百姓如此信任她,她更不能让大家吃亏啊。
趁着自己还是本地主事,赶紧卖药材,赶紧让百姓赚钱。
这一圈折腾下来。
时间刚到五月底,仓库里的四十多万斤药材,已经售出大半。
此刻衙门缺银子吗?!
不缺!
不仅不缺,苏清还非常好心地买了猪羊送到伤兵处。
最近来的伤员,伤势都很严重,吃点好的补补!
大家一起同乐!
周千户特意来谢,他眼圈都是红的,脸上带着愧疚。
苏清却道:“我知道你送了许多信去军中。”
“薛守备也说,前线战事正紧,总兵无暇顾及的。”
“是啊,所以最近伤员极多。”周千户深深叹口气。
可他发愁的,还有另一件事。
“朝廷真的下令,要送个新县令过来?”
岂止本地百姓,过往商船担心。
就连周千户还有伤员们,也担心啊。
没了苏清。
南江县,还会好吗?
所有人心存疑虑。
可苏清是女子,没有功名。
一直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若不是她能力过硬,反对她的人,必然极多。
不说旁的,连她三叔都?
听说苏三叔有些蠢蠢欲动,已经在叫喊着,自己要巴结新县令。
而且他这个典吏虽递了辞呈,上面还没批啊。
新县令还没来,就有小人作祟。
只怕真到那时候,这里就完了。
周千户心道。
朝廷也太迂腐了。
不看能力,只看男女。
真遇到事了,谁管男女啊。
而且京城里皇上身体不好,也是太后掌事啊。
苏清拍拍周千户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不管为了她,还是为了本地百姓。
她都不会放弃。
山穷水尽了吗?
还早呢。
苏清在等人。
准确说,是在等跟她有“仇”的人。
那就是余内官的同僚。
也就是即将接替余内官的人。
五月三十。
正是余内官死后的二七,也就是第十四天。
苏清带着云喜,刘小妹去坟上祭拜他们干爹。
香烛纸钱摆好,便听有人骑马而来。
从马背上跳下的公公眼眶极红,满脸不屑地盯着苏清。
唯有看到披麻戴孝的云喜,刘小妹,方缓和脸色。
这里的主事虽有算计。
却也全了好友余内官的心愿。
他们这些跟余公公关系不错宫人,谁不知道他就想要儿子,就想要女儿。
可惜啊。
他们是阉人。
是绝不可能的。
他听王李两位公公说了。
这两个孩子在余公公离世前后,皆是用心照料。
这便不错。
回到衙门。
不少人才知道,苏主事为何在余内官临终前,匆匆让云喜刘小妹认他做干爹。
倘若没这两个孩子。
接替余内官的齐内官,必然要打杀不少人。
这哪是孩子。
分明是保命符。
更让大家惊愕的是。
当时情况那般紧急。
苏主事还是做了准备。
想到这,所有人冒出同样的想法。
这样的人不做本地主事。
是朝廷有眼无珠啊!
不对,主事都不行。
应该做本地县令!
今天晚上就做这个梦,梦苏主事做县令!
衙门厅堂,齐内官脸色不佳,问起余内官去世前后。
苏清把余内官头一回来的情况,第二次来的情况。
以及当时吃了什么药,第二次吃药的药渣,该说的说,该呈上的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