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京城士族们的田地,如今已经不在手中。
他们个个穷的要命,正指望苏清这种官员,从地方上多收敛财物,好送过来啊。
甚至苏清自己都说,他们把广乐府田地清查好,就能送银子到金陵,就能送银子给皇上太后。
这话说起来粗俗。
但人生在世,谁不需要银子呢。
反正皇上太后知道这话,便压了对苏清的弹劾。
金陵那边吵吵嚷嚷,跟广乐府没什么关系。
苏清顶多把皇上的态度传达给出去办差的众人,以此鼓舞他们。
到八月末,广乐府下面各地情况,陆陆续续送回来。
首先是左右两县,因为距离州城很近,账目没什么好查。
各家手脚都干净,揪不出大错。
尤其是在府城,以及左右两县产业都多的花家,称得上“干干净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户司老杜也从南江县回来。
他跟他的手下,一路上的心情都极为复杂。
因为南江县的情况,是真干净,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百姓们安居乐业,码头商业太平安稳。
若他致仕之后,都想选南江县颐养天年了。
甚至今年的税收,还是稳居广乐府之最,这还是扣掉伤兵疗养费之后的数目。
回来之后老杜以及他的手下,对苏知府只有敬佩。
此话传到其他各司耳朵中,难免又有讨论。
而那十个中县,三个下县。
情况复杂的多。
期间不乏斗智斗勇,甚至有生死相搏。
结果虽然参差不齐,但清理不少土地兼并的恶行,撤回一些不合理的交易。
总体来说,百姓们还是称快的。
苏清也从中挑出几个能力不错,又有想法的,回来之后,就被提拔起来得以重用。
最后的依松县,罗主簿回来之后,只把情况同苏清说了,其他人不用知道。
那里到底有驻军,情况特殊。
这一番大动作,确实很有成效。
至少今年的税款明显比往年增多,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也有七十六万两白银。
对比战前,肯定还是不如的。
但比之前两年,情况明显好多了。
可是从下面回来的邓乡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走之前,府衙众人,有这么听苏清的话吗?
怎么不到半个月时间,三班六房人人听令?
苏清除了自己带来的人手之外,甚至还有了别的心腹?
邓乡冷汗直冒。
发现这点的,不止他一个人。
户司副主事老杜坐在位置上,低声道:“分而划之。”
要说三班六房里,最重要的便是户司跟吏司。
苏清一来,先是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然后指使他们去做件极难的差事。
不管能不能做成,人都出去了。
那剩下的人,自然能为她所用。
这哪里是查各地的田。
分明是一石二鸟,顺便降服本地人事。
人家利用秋税之事,摸清楚府衙所有人,提拔自己能用的。
这动作看似激进,实则用了不到一个月。
就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如此来看,提高了本地田税,竟然是捎带手的?!
不对。
老杜皱眉,也不是捎带手。
看南江县的情况就知道了。
苏清这人掌权的目的,就是为了百姓。
“有些好奇,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如此着急掌握府衙,为什么?”老杜眼神闪过精光,似乎来了精神,又多添疑惑。
此刻的苏清,看着广乐府七十六万税银。
再看着各处要银子的文书。
“哪都要钱。”费秀才吐槽道,“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依松县四地要修城墙,请求拨款。”
“还有几个县的河堤需要修缮。”
“再有府城城墙官道破旧,同样要修。”
“甚至官学那边都说房屋倒塌,继续补救。”
苏清听他吐槽,抬头笑道:“继续说啊。”
费秀才咬牙:“金陵朝廷也要钱。”
这会也就苏清,费秀才,祝书吏。
祝书吏见他胆大,赶紧提醒:“别乱说。”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费秀才忍不住道,“苏大人,您要不然跟顾举人说一说,让他跟皇上求求情。”
“咱们广乐府自己的银子都不够花,军中那边的文书说话间也要到了。”
“真没多少银子。”
苏清摇摇头道:“顾举人不容易。”
他顶了不少压力,虽然信里没说,却不能当做不知道。
不管金陵那边的银子给不给,都不能让顾从斯多说,否则只会害了他。
只是这次的信里,让苏清意识到一件事。
顾教谕夫妇,是不是还没把退婚书送过去?
否则这信里,为何说给她买了两幅好头面。
依照苏清来看,那顾夫妇不是早就盼着退婚?
甚至自己这官做的越大,他们越想退婚。
苏清有些头疼,把信件塞到底下:“军中内官什么时候到?可有消息。”
祝书吏立刻道:“齐内官明日就来。”
方才费秀才说的种种花销,跟军中后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只有等齐内官来了,他们才能盘算今年的税金要用在何处。
不过想也知道。
这点银子,并不算什么。
苏清觉得自己头更疼了,金陵那边的文书,不仅不能帮忙,反而都帮倒忙。
说起来,总兵已经到京郊了,那边战事如何,也没个消息。
不管了,先顾好眼前再说。
广乐府这边,也是时间不等人的。
第二日傍晚,一路奔波而来的齐内官面色苍白。
他见到苏清时,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头一回见苏清的时候,她不过是南江县主事。
自己还对她满腔怒火,觉得这人狡猾地厉害。
如今的苏清已然穿着深绯色官服,腰间金带显得人格外挺拔。
已然是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
看她的精神尚好,显然已经掌握整个广乐府府衙。
这般能力,谁人不敬佩。
齐内官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广乐府百万人口,驻军几万将士,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在苏清这个女子手中。
她接下来的安排,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可她的为人,又让齐内官觉得,自己要说的事,其实并不难答应。
至少对苏清来说,是这样的。
云喜跟小妹先来拜见齐叔,又跟着伺候茶水点心。
三人虽无血缘关系,却也靠着已故的余内官,成了真正的亲人。
齐内官见两个孩子身量都高了些,头发衣裳整齐,就知道是好好养着的,叹口气道:“苏大人,听说您七月底接到圣旨,八月初六就到了府衙。”
“如今不过八月三十,便已经把府衙上下握在手中,下面各县也多是听令的。”
都说文官讲究和气儒雅。
这么听起来,好像说的苏清很心急一般,颇有些贪权之感。
但苏清并不会为此生气,她看的出来齐内官还有话要说。
“苏大人,您这般急切。”
“可是知道些什么?”
苏清跟总兵的见面,极少有人知道。
齐内官这么问,也是猜测而已。
他想知道,苏清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那些事,是金陵朝廷都不清楚,或者说不愿意清楚的。
苏清见齐内官开门见山,干脆道:“齐内官来的也急切,是否也有要事。”
“是不是皋青州,有异动。”
皋青州。
武勇王爷的地盘。
此言一出,齐内官手下深吸口气,显然早就知道。
云喜小妹费秀才祝书吏等人,则一脸不敢置信。
尤其是云喜跟小妹,吓得咬住嘴唇,整个人带着颤抖。
小妹握住哥哥的手,几乎要哭出来。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战事未平。
皋青州可能就要打过来了。
战神总兵却并不在此。
他们该怎么办。
众人看向齐内官,只见他微微点头,语气带着沉重:“武勇王爷自幼征战,对战机把握地极好。”
“若不是被总兵重创,他早就要打过来了。”
“有人说,皋青州内已经在招兵买马,这般动静,可不是好事。”
皋青州已然行动。
广乐府呢?
齐内官难得赞道:“幸好现在广乐府知府是你,你也以最快的速度坐稳这个位置。”
“倘若金陵那边,真的不给驻军调拨物资。”
“那广乐府的安危,将士们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