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私逃后,疯批权臣怒红眼_江十桉【完结】(146)

  零星唢呐声混淆着凛凛寒风散开,在漫天大雪中,更为悲凉哀伤。

  巳时初,姜映晚再度起了高热。

  大夫紧急被召过来,整个主院气息沉得厉害,丫鬟婆子无不战战兢兢,皆不敢随意出声,端着汤药与热水帕子进进出出。

  施苍冷汗涔涔地把脉。

  丝毫不敢回头,去看窗前立着的那道冷凝身影。

  许多病,看似由外界因素引起,实则却是心病。

  就像昨日因受凉引起的这场风寒。

  这几年,姜映晚的身子在药膳与各种滋补药材的调理下,早已不再虚弱。

  虽说冬日大雪天受了风会染风寒,但高热起了,汤药也喂下了,也发了汗退了热,只差苏醒,没道理再次病情反复。

  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施苍在府中待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所以这次,把完脉后,他未再向裴砚忱详细禀报高热反复的原因,只迅速调了药方,并让人拿银针来,配以施针来退热。

  全部做完,他擦了擦冷汗,犹豫片刻,放缓动作往窗前走了两步,对着背对着的那道冷肆身影说:

  “大人,少夫人已施了针,待再服了药后,不稍太久,便可退热。”

  说完这句,见裴砚忱没说话,施苍犹豫着,是否再说些别的,

  但还不等想好,就见裴砚忱出了声,“退下吧。”

  施苍行礼告退。

  但在离开翠竹苑的主院前,他特意交代廊下的春兰,说他就在偏院候着,若是少夫人再有什么情况,让她迅速去偏院喊他,他立刻过来。

  春兰压着眼底的担心,认真应下。

  侍婢将新的汤药端进来,裴砚忱便让人都退了下去。

  姜映晚半夜刚退下的烧,这会儿再度热起来,其中内情,不需他人说,裴砚忱自己便清清楚楚。

  他今日没出府,甚至都没出翠竹苑,就这么在床畔守着她。

  喂完汤药,看着她明显病态的脸色,他眸底黑沉着,凝视着她面容,嗓音压得格外平静,对她说:

  “姜映晚,你就算现在死了,入的,也是裴府的宗祠。”

  “他在容家,你在裴府,就算是在黄泉,你们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

  姜映晚脑仁疼得发胀,她并未完全昏迷,零星的有一点意识。

  裴砚忱的话,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只是眼皮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久久寂静中,在意识昏沉的最后一刹,她好像又听到他说什么前世……

  但那声音太轻,她意识也太迷糊。

  她并未听真切。

  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她迷糊之际的幻听,还是真有其事。

  她病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昏迷的。

  不断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有小时候的,有年少的,有未成亲之前的,也有成婚之后的,

  甚至,许是受他那句‘前世’的影响,她竟还梦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陌生画面,就像浮光掠影,断断续续又不真切。

  彻底清醒后,姜映晚并不记得那些画面中都有什么,但她也未过于纠结,就连病中模糊时幻听的那句似是而非的‘前世今生’话语,也被她一并抛之了脑后。

  从大雪中的那天深夜,到彻底好转,她病了整整三日。

  裴砚忱也守了她整整三日。

  清醒后,姜映晚记得病倒之前醉酒的事,但她不太记得醉下后发生什么了,裴砚忱也只字未提。

  容时箐的事,随着这场骤然而来的风寒病愈,也被一并揭过。

  病愈后,姜映晚再未提过。

  裴砚忱也未再提及与之任何有关的话题。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一切,再度恢复了曾经的平静。

  回到了那些,相敬如宾的寻常。

  只除了,姜映晚病愈后,小怀安心中后怕难消,扑在姜映晚怀里,狠狠哭了一场。

  他还太小,不知道什么风寒,也不知道什么心病,只知道,在他懵懂的印象中,甚少生病的娘亲,在这场大雪中,昏迷着在床上躺了三日。

  他怕失去娘亲,怕娘亲好不起来,在第四日一早,见到和未风寒前一样的娘亲,愣了一下后,直直便扑了过去,眼眶红红的,在姜映晚颈侧偷偷抹眼泪。

  但被姜映晚温柔地搂在怀里轻拍着背一哄,本只是想偷偷抹掉眼泪、不愿哭出声的后怕和担忧,却再也压不住,那种维持了数日,一直被压抑着的害怕陡然间放大了数倍。

  泪水狠狠决堤,不受控制地哭出声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姜映晚,“娘亲……娘亲……”

  小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泪水沾湿了姜映晚颈侧的衣襟。

  她抑住心口钻出的疼,给小怀安换了个姿势,一边哄他,一边给他擦泪。

  “别怕,别怕,娘亲这不是没事么,安儿吓坏了是不是?”

  裴怀安想点头,最后想到什么,又摇了头,只紧紧搂着她,哭着说:

  “安儿再也不喜欢看雪了,以后都不看了,安儿再也不要娘亲生病了……”

  第192章 “看这姑娘,被你惯的?”

  小家伙不懂那些大人的世界。

  哪怕裴砚忱跟他说了,不是他的错,但见娘亲反反复复的高热,他也不断自责是他的贪玩害的娘亲着凉生病。

  姜映晚眼底发烫。

  她忍住鼻尖的酸涩,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抱着他柔声轻哄。

  在外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的裴砚忱也走过来,停到姜映晚旁边,

  见裴怀安哭着紧紧抱着姜映晚、没注意到力道,甚至都在她脖颈硌出几点红印,

  裴砚忱抬手将小家伙从姜映晚怀里抱出来,看向哭得满脸是泪的儿子,和姜映晚一块哄:

  “别哭,是爹爹没照顾好娘亲,与安儿无关,娘亲身体刚好起来,需要静养,安儿若是担心,这两日就多陪陪娘亲,但别哭了,你一哭娘亲会更难受。”

  小家伙抽抽噎噎地止住泪。

  他自己明白他渐渐大了,娘亲一直抱着他会累,便乖乖让裴砚忱抱着,只是一双小肉手,却努力伸出,直到牵住自家娘亲才安心。

  姜映晚和裴砚忱一道,哄了小怀安好一会儿,小家伙才高兴起来,黏在爹爹娘亲身边待了良久,才肯跟着嬷嬷出去。

  裴怀安走后,裴砚忱看向床畔准备去妆台梳妆的女子。

  他拦住她,掌心轻轻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轻声问: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裴砚忱没提容家与容时箐的半个字,也没有再提任何曾经,就仿佛,这场风寒,只是雪天不注意受了凉,引起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场伤病。

  姜映晚摇头,脸上也没有多少旁的情绪,和曾经他们婚后那两三年的寻常相处一样,语气平静,相敬如宾,“没了,都好了。”

  他看她几眼,又问:

  “可要再让施大夫来把把脉?”

  姜映晚再次摇头。

  这几日病情不见好,又苦又难喝的汤药一碗碗往腹中灌,连带着整个房间,都是苦涩的药味,就像现在,一呼吸,都还是汤药的苦味。

  姜映晚实在是厌了这样的味道。

  裴砚忱刚说完,她便拒绝:“就是场小风寒,没什么大事,已经好了便不必再让大夫把脉了。”

  施苍做事谨慎,让他把了脉,又得开好几天调理身子的药,倒还不如,她自己慢慢休养。

  裴砚忱顺着她的意思,像前几日她病中那般继续照看着她,直到两日后,姜映晚身子彻底恢复,他才放心进宫处理朝中之事。

  大昭上下,内忧已除,但外患还未定,裴砚忱单独去御书房见了萧邵,两人就国事商议到了近正午。

  午时过半,御书房外宫人禀报皇后娘娘觐见。

  御案后,原本正与裴砚忱说着国事的萧邵,听到‘皇后娘娘’这几个字,当即将手中的奏折扔去了一旁,着人传皇后进来。

  同时,他笑着朝侧前方看去,问裴砚忱:

  “时辰不早了,我已让人备膳,今日便别回去了,省的你进宫出宫来回跑。”

  裴砚忱放下文书,捏了捏酸胀的眉骨,拒绝了萧邵的好意。

  “晚晚一个人在府中,我不放心,还是回去看看为好。”

  萧邵把弄着随身玉佩,听着这话,叹息着点了点头。

  姜映晚生病之事,他是知道的,自从姜映晚生了病,裴砚忱也告了假,贴身照顾姜映晚。

  姜映晚病了几日,裴砚忱便告假了几日。

  萧邵正想问问,姜映晚如今可好些了,还没问出口,裴清棠已从御书房外进来,对他意思性匆匆行了一礼后,小姑娘便眉目激动又着急地转头瞧向了裴砚忱。

  “兄长,我嫂嫂好些了吗?”

  萧邵止了音,无奈地看向直直奔着大舅子而去的自家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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