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镜上，一点水渍都没有。
许愿把自己住过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郑聿礼坐在床尾凳上，扭头盯着被子发呆。
良久之后。
他伸手抚了抚垂落的被子一角，突然发笑。
那被角被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跟酒店里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忘了，这是她的专业，是习惯吧。
他本想早点赶回来，可把集团业务中心迁移到桐城哪那么容易。运营、财务、员工安置、法律问题等等所有事情千头万绪，排着队等着他决定。
郑聿礼一早赶到公司开会，推了一个商务晚宴，这才提早了一些。
可她还是回去了。
这一天的假期许愿过得尤为漫长。听着隔壁方伊打游戏偶尔传来的咋呼声，许愿躺在被子里，她还穿着那件淡紫色格纹睡衣，有点睡不着。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忙，许愿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翻了个身，向墙侧躺，点开了郑聿礼的对话框，她问：还在忙吗？
郑聿礼正在书房看邮件，一旁的手机响，他伸手拿起来。
是许愿。
郑聿礼马上回她：嗯，在看邮件。
又问：你在干嘛？
许愿：被窝里，睡觉。
她想说睡不着。
郑聿礼抬头看向客厅对面另一边的卧室，不觉笑了笑。
回她：早上走的急，没等你一起吃早饭。
许愿：不用你陪，嘉熠跟我一起吃的。
郑聿礼说：改天一起吃饭，叫上嘉熠一起。
许愿回：好。
郑聿礼又问：你网盘账号多少？
许愿：？
郑聿礼：婚房装修方案，我找人简单做了几版，你选选看有没有喜欢的。
补了一句：外婆催的急。
许愿：好。
这是两人第一次聊家常，许愿主动的。盯着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节跳动，郑聿礼心里说不出的温软。
郑聿礼：我明天再发你，你早点睡。
他说：晚安。
许愿：晚安。
盯看对话框数秒，郑聿礼锁屏手机。他啜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按住鼠标，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笔记本屏幕。
连续处理了几封邮件，外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听：“喂，外婆。”
“这都几点了，还在加班？”电话接的这么快，声色清明。
王敏仪念叨：“该休息就休息，别年纪轻轻把身体熬垮了。我可告诉你，我可是要等着抱外孙的人。”
郑聿礼楞一下，电话里沉默几秒。
“喂！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嗯。”
“嗯嗯嗯，就知道嗯！嘉熠呢？这都多长时间了都不知道给我来个电话。”王敏仪起床气比较大。
郑聿礼捏了捏眉心，替弟弟打掩护：“他最近搞了个工作室，比较忙。”
王敏仪冷嗤一声，“你就别替他遮掩了。这个点不打游戏，他也睡不着。”她舒一口气，转言缓声道：“你领证的事情，我还没告诉你妈。”
母亲不知道，那两位姨妈自然也不会知道。父亲就更别提了。
郑聿礼：“嗯。知道了。”
“唉…你妈，你两个姨妈，都被我惯坏了。”只有面对着自己一手带大，明理谦和的大外孙，王敏仪偶尔才会吐露些心里话。
印象中的母亲。
她经常会把熨平整齐的衣服和褶皱的衣服放在一起等人收拾。或是哪道菜不对胃口便浅尝一口，再轻轻推推碗边儿说，你们慢吃。
郑聿礼跟老人家卖乖：“万幸的是，郑聿礼跟郑嘉熠还算争气，没让您的伟大基因失传。”
王敏仪哼笑两声，但还是很受用，道：“算你小子会说话。”
“不耽误你工作了，你抽空让郑嘉熠给我来个电话。”
“好的，王女士。”
郑聿礼知道碎碎念王女士又要上线了。
挂上电话，他顺手给郑嘉熠发了条消息：有空给外婆打个电话。
没想到手机刚放下，郑嘉熠消息就进来。
郑嘉熠：我不谈恋爱，不结婚。
嘉熠早就不是那个整日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喋喋不休，大哥长大哥短，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弟弟了。
郑聿礼没多说，只叮嘱一句：少熬夜打游戏。
嘉熠那头没再来消息。
周一早晨。
行政部同事拎了两手外卖进来，搁到门口会议桌上：“清一色咖啡，一人一杯。”
工程经理老李靠在转椅上的脑袋转了转：“今天是哪个请的？”
“老艾！”行政部同事，一副不可意思的表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说是不是，许愿？”老李扭脸问电脑前的许愿。
歪果仁老艾，他从不跟别人一起团外卖，也不分享零食。时间久了，大家都有点团结一致抵触他的意思。
许愿笑笑：“那明天我请。”
大家为了赶进度加班是常事，不大的办公室里已经摆了好几张折叠床，困的时候全靠咖啡提神。
“怎么又你请，明天轮到老李了好不？”
老李解释：“后天我请不一样嘛？明天许愿请。”许愿很会点甜点，不踩雷。上次他还给女儿带回去一块，女儿吃了还想要，他问许愿要地址。隔天许愿单独给他女儿买了一份。
许愿边听着，边登录网盘。
下载了郑聿礼发的文件，顺手加了他好友。
怎么这么多，不是说就简单做了几版么？怪不得要用发网盘。
许愿暗自惊叹，放到桌面一份一份看起来。
“家里要装修？”老李把许愿那份咖啡放她手边。
许愿道谢，拿起来啜了一口。
“我给你看看？我可是专业的。”老李自告奋勇。
许愿点头，挪了挪转椅。
效果图能看懂，可眼前这张施工图她就看不出门道了。
老李吸一口气：“这么大面积，你这是别墅，而且不是一般的别墅。”这个别墅庄园只建了38栋，因地处城中心腹地又紧挨着半山公园，资源稀缺。到重点学校，顶奢购物中心，三甲医院只需要五分钟路程，不是钱多就能买到的。
“哪个别墅？”起身拿咖啡的同事陆续围过来。
“半山庄园。”老李松开鼠标，也不敢给意见了，忙对许愿道：“你不需要我的意见，你想怎么装怎么装。老话说了，钱花哪儿哪儿好！”
大家哄笑。
“许愿，那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方大小姐介绍的？”自方伊来过一次，因为包的事情一战成名，现在整个办公室全认识她。
方伊是大小姐，走到哪里都是名牌加身，他们却没见许愿背过名牌包。
许愿摇头：“不是，相亲认识的。家里老人相熟。”
“那你老公…”同事还想问。
“你们调查户口呢？”被老李出言打断。
其实他也好奇两人是怎么成的，说认识简单，可真正嫁进去。说豪门里是非多，还是别挖人家八卦了。
许愿没想这么多，她把座椅移回来，坐下继续看下一张图。
玻璃门响，老艾从*门外进来，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什么，又扭头出去了。
大家纷纷看向许愿，问：“老艾说啥？”
许愿虽然没太听清，但她应该没听错。
苦笑不得，她说：“老艾说咖啡钱一会儿让咱们转给他。”
所有人：“……”
靠，还是AA啊。
老李问许愿：“明天你请甜点还带他吗？”
许愿摇头不止：“坚决不带。”反正午休的时候老艾自己有地方，从不跟他们一起挤办公室。
花了几个午休时间，三天后，许愿参考郑聿礼房间风格选了三套方案，用网盘回复过去，又给他发了消息，提醒他看。
郑聿礼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当即就回了她：好，我一会儿看看。
五分钟后。
他打给许愿，想了想，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
几十秒后，许愿才接。
手机屏上出现一张恬淡的脸，她挥了挥白皙的手，说了一声：“能看到我吗？”
她身后是一扇窗，光线明亮，应该是在楼道口。
郑聿礼静静看着她。
隔了几秒才答：“嗯，你能看到我吗？”
“嗯。”她点点头，“我选了三个方案，你从中选一个定下来好了。”
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郑聿礼柔声问：“发给你的你都不喜欢吗，你自己喜欢哪种？”
第21章
许愿没想过这些。
她转了转明亮的眸子。
郑聿礼微微皱眉：“你选三个你喜欢的，发给我，我替你决定。”
晚间。
许愿捏着鼠标在电脑前发愁。
她愣神许久。
忽然拿手指轻点屏幕，默念道：
点点豆豆，开花石榴，石榴开花，一担二把，抓到哪个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