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眼线笔,微微描长了自己的眼线,蝶翼般浓密的眼睫下,杏眼眼尾修长,目光凝视时眼尾变得狭长,更具凌厉。
而后,伸手将自己忙碌了一日而稍显凌乱的发丝理顺。
望着镜中的自己,林婼终于觉得满意,浅淡的眉眼间笑意绽开。
收起镜子,林婼起身,弹了弹身上的毫无褶皱的女式深蓝色西装,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
哒、哒、哒。
来到了林倾崖的办公室。
叩叩叩。
“请进。”门内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林婼伸手推开门,脸上习惯性地挂上笑意,“爸,您找我?”
称呼的声音清脆,响亮。
林倾崖听在耳中,眼神却是锐利如刀,他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言不发的模样,仅仅只是凝视,便足以令旁人感到如潮水般涌去的压迫感。
但林婼不是旁人。
她笑意盈盈,轻轻地将门关上,手背在身后。
明知故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是……对今天刚收到的财务报表不满意吗?”
林婼背手而立,轻声细语说话的模样,仿若一个普通的女儿拿着一张成绩亮眼的成绩单正在朝自己的爸爸邀功一般。
林倾崖眯起眼睛,低沉嗓音响起:“报表很满意。但你……我不满意。”
“不、满、意、我?”林婼脸上的笑意未浅,慢悠悠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
说着,林婼耸肩,演都不带演了,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与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倾崖分别占据了办公室的两端。
“钱都挣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话中林婼连敬语都不带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不带敬语与林倾崖说话。
资本逐利。
生意人忙忙碌碌,可不就是为了挣钱么。
林婼的话没错。
有恃无恐的模样,但落入林倾崖眼中便成了恃宠生骄,“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明人之间,不谈暗话。
林婼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她不仅知道了很多,连林倾崖的想法也早已猜出了大半。
林倾崖眯起双眸,嗓音微哑,“既然如此,股权你便应该自发退回。你该明白,林氏与你,一分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林婼眸色加深,眼皮微收,眼尾挑高的眼线更显她整个人的气势。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声音缓慢但坚定有力。
不容置喙。
“从小,您便跟我说,要好好努力,长大了好继承林氏。我努力了。”
“当年大学毕业,您跟我说,要么从基层做起,要么直接接任总经理,按照您的要求创造目标利润。我选择了第二个,也达到了您的要求。”
“今天,你站在这,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关系,便想将我赶出林氏?不能吧。”
林婼说话时眼神中野心毕露。
那么多年的努力,努力应该得有个结果。
林倾崖看清楚了,瞳孔收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眼神如刀,语气阴沉,“林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让你继承仅仅只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女儿!”
说着,拿出与林婼签过的股权转让书等合同协议,“你看清楚了,这些我都是要转让给我的女儿的。”
合同书被林倾崖甩到了林婼面前的桌子上。
散落的合同上依稀可见二人的亲笔签字。
林婼弯腰,不急不缓地将几分合同一一拿起,叠放,整理整齐而后放在桌面上。
柔白的小手轻轻覆于合同之上,她抬头看着林倾崖,对上他凶狠的眼神,眉眼弯弯,嘴角轻扬,笑得十分友好。
“急什么。当时对赌合同上面,‘亲生女儿’四个这么明显的字,难道我是瞎的吗?”
她早看到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心不在这些狗血事情上面。
“说到底,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这些话让林倾崖觉得如鲠在喉,有种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难受。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林婼挑眉,“你说呢?”
当时确实没有发现,她是后来才发现的。
但是做人,干嘛那么诚实呢?
望着眼前被自己气得瞪眼深呼吸的人,她就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
与林婼的闲庭信步不同,林倾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无耻的!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一句话,一个事实,一份证据,便足以令林婼知难而退,放弃林氏。
没想到,林婼此人居然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继承林氏,还恬不知耻地觊觎林氏。
“林婼!”林倾崖暴喝出声。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拿林氏?”
看到如此情绪外露气急败坏的林倾崖,林婼谓叹了一声。
“林总,”林婼换了个称呼,“生意场上能者居之,这是您这么多年来的敦敦教导,您自己忘记了吗?”
资格?
她为什么要考虑资格?
但她的话并没有缓解林倾崖心中的怒气。
林倾崖长手一伸,抄起林婼眼前的几份白字黑字的合同,在她面前扬了又扬。
“你别给我偷换概念!你现在手上的股份怎么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道:
“说得轻巧,你倒是先将股份给我还回来!”
这是今日的重点。
林倾崖始终是生意场上的老人了,林婼无论是何态度,自己是何反应都无所谓。
他一直记得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让林婼归还股份。
只要林婼股份归还,他一个人便直接独占超过30%的股份。
那几日后的董事会,林婼想做什么都没那条件了。
除非,她能联合其他所有股东董事。
但这完全不可能!
在摘掉她是他林倾崖的女儿身份之后,他不信老一辈中还有人会支持林婼。
“我不还。”林婼笑眯眯应道,眼尾挑高的眼线更添几分挑衅。
“或者……”
林婼眼珠转动,眼眸灵动,状似不经意地将她谋划已久的事情以玩笑的口吻说道:“你去告我呀。”
林倾崖眯起眼睛,心头怒火顿盛。
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以为我不敢吗?”
林婼确实怕他不敢。
她眨眨眼,目光露出一丝怯意,语气也不如刚刚的戏谑恬淡。
“如果你不怕林氏丑闻传出去,引起林氏股权暴跌的话。”
“那你便等着吧。”林倾崖拿起合同,甩袖离开。
动作之大,剪裁得体的西装在行走间依稀可见层层褶皱。
仅看背影都能看到此人的怒气之盛。
砰!
办公室门被重重甩上!
“何必拿自己办公室的门出气呢。”
林婼望着大门喃喃道。
难道被她气到连这里是谁的地盘都忘记了?
想到这,她好笑地摸出手机,给程遇打了一个电话。
“喂,婼婼?”电话那端,程遇低沉好听的声音很快传来。
“我跟林倾崖翻脸了。”林婼压着笑意说道。
压着的笑意让她说话的尾调微提,“他被我气走了,从他的办公室里。”
“很棒。”程遇闷笑道,隔着电话,他都仿佛能看到电话那端的人。
应当是噙着笑,眉间舒展,杏眼中潋滟生波,动人心魄。
“那……这么开心的话,晚上给我奖励吗?”程遇问道。
“可以。”林婼大方地允了。
第55章
夜幕落下,林婼回到公寓,刚打开门,连高跟鞋都还未脱下,一道黑色身影袭来,将她拦腰抱起。
坐在玄关之上,腰肢被来人紧紧围抱着。
腰间传来了男人灼热的温度,炙热得惊人。
“你打算如何奖励我?”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如优雅的大提琴般,是程遇。
林婼哪里知道白日里随口许下的奖励,被程遇这般惦记。
不由得轻锤他的肩膀,嗔笑道,“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惦记了一天的程遇深深地看着她。
玄关上的射灯是感应的,遇人便亮。
此刻,明黄的射灯灯光往下打在林婼头顶。
落入程遇眼中。
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背着光的脸庞却未显暗沉。
白皙细嫩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睛,都如同璀璨星光一般,星星点点落在他的心尖之上。
“你真好看。”程遇近乎迷恋地呢喃道。
底磁嗓音仍在唇齿间未完全溢出,便已仰起利落分明的轮廓往前倾进。
掐着细腰的大手收紧,他衔住了那抹殷红。
林婼触不及防,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男人清冷的气息完全包围。
偌大静谧的空间,仅余两人唇齿交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