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111)

  看着他的神色在她迟疑的目光中一分分冷下去,她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下次不做了。”薛钰咬牙。

  云央看着他笑,夜晚酣畅淋漓的爱与清晨寡淡的素面,都是他,她爱极。

  简单吃了几口饭,薛钰就冷着脸让厨娘上来重新布菜。

  云央笑嘻嘻地吃完,主动牵起他的手去散步消食儿。

  矿洞幽深,洞内始终是沉郁如夜的昏暗,两人丝毫不觉不见天色的压抑,眉眼间皆流淌着不可言说的浓稠情意,走在寂静的夹道里,两旁堆积着凿出的铁矿,经过一番铲扫后,污秽泥泞的地面几近平整。

  薛钰牵着她的手,摩挲着她掌心薄薄的茧,这是习武之人握兵器所致。

  想起她昨日漂亮的枪法,他曾经拜入剑阁门下时,好似见过类似的,一招一式,绝不是像是庸碌武夫所教授的。

  “央央,跟我说说,你的功夫是谁教的。”薛钰边走边问。

  “我的小师父啊。”云央语气很自然,能听出对小师父的亲近和自豪,“怎么样,我小师父教的不错吧?”

  “你的小师父师从何处?”薛钰问,“他是长聘的,还是……”

  “他……”云央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是的,小师父是有一日避难到我家的,他无父无母,正想找个活干,我爹本是让他当长工,后来看他身手不错,便让他当护院,之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他就开始教我和姐姐功夫。”

  “他年纪不大?”薛钰问。

  “不算大吧?好像和你差不多。我从十岁开始跟着小师父学,那时候小师父好像才十八。”云央说,“小师父对我很好,对我姐姐也好,在家里护院、砍柴、挑水,什么活都干,人很踏实,我爹常夸他。”

  通过云央的描述,薛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岳父夸他什么?”

  云央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岳父?你叫的倒是顺嘴啊……”

  似乎也不是不能叫。

  薛钰疏淡一笑,停在一处石凳边坐下,把她抱过来圈在怀里,“不能叫岳父么?央央迟早会嫁给我,难道央央还作他想?“

  云央把脸贴在他颈窝,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他的声音温柔却透着隐隐的不安,云央想到昨夜他抱着她时说的那句离开他他会疯的,心里软的不行,他长得好,为人正直,官职又高,家世不错,身体也……很结实。昨夜她四肢都攀附在他身上,感受那东西一寸寸挤弄进来的异物感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她似乎也变得格外陌生……

  虽说云央并不觉得跟男人睡了就非得嫁,但好像的确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嫁给他也不错。

  “那好吧。”云央道,“就是娘和姐姐那不好交待,你和姐姐虽然没有成亲,可婚约一直是有的呀,那我和你,算不算是有违纲常罔顾人伦?”

  “……”薛钰。

  “算不算啊?”她瞅着他追问道。

  薛钰叹了口气,看着铁矿幽黑的轮廓,沉吟片刻,目光灼灼看着她,清沉的嗓音有种隐忍的侵略感,“这个,得看你如何想。若是算,你也仍愿意冒着有违纲常罔顾人伦的骂名与我在一起么?”

  昏暗中,他的眉眼清冷而缱绻,不安的神情在俊美的面容上转瞬即逝,继而温柔地哄着怀中懵懂的女子,“我就是随意问问,央央尽可说实话。”

  是就此要弃绝他,嫁给别人?还是打定主意不顾一切地与他一同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匆忙离开薛府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不是她姐夫。

  她来找他,是被思念和担忧折磨的夜不能寐,甚至想好了若他死了,她也不活了。

  云央想了想,轻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薛钰,与是不是姐夫无关。”

  他的眉头舒展了,薄唇勾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坏丫头,都说言官善辩,我看比央央还差点。”他在她颈侧深吸口气,脸上带着笑,低低道,“喜不喜欢夫君,说喜欢。”

  夫君两个字令云央霎时羞红了脸,指尖推搡着他,“薛灵均,你、你好不要脸……”

  喜欢夫君这四个字云央在这里没能说出口,后来换了地方,被他折腾的说了好多次。

  “央央。”薛钰唤她,问,“为何之前与你一同去幽州,没有见到你的那位小师父?何时带我去见一下他。”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之前幽州水患,可能是出意外了吧。”云央低下头。

  爹、母亲、姐姐、姨娘、小师父,都不见了。

  薛钰垂眸看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耷拉着脑袋,瘦削的肩膀微颤,蜷在他怀里小小一团,宛若孩童。

  他把她抱的更紧,“以后有我。”

  “嗯。”她应了声,蹭蹭他的脖颈,“薛灵均……”

  “嗯?”

  “喜欢你抱着我。”

  到了夜里,他还抱着她睡。

  云央多了个新的玩物,玉璋玉璧般温润好看,泛着水光,她好奇地用手捏了捏,柱身上还有两条青筋,但全然不如画上的狰狞。

  一碰,还会颤着往外吐露水。她笑的天真又放肆。

  薛钰便翻身压了上来。

  *

  子时,夜空漆黑暗淡,半点星子也无,时不时有闷雷自密林上滚过。

  蜀州城长亭外,将士铁甲如林,肃穆而立。

  战旗飘扬,大皇子目光如矩,长刀直指上京的方向,将士们呐喊声声震九天。

  “太子谋逆,私通敌寇,乱我国朝!今日众将士可愿随我一同联合蜀王,清君侧!”

  “待吾登基之日,便是尔等加官进爵之时!”

  黑压压的将士齐声呐喊,“清君侧!清君侧!”

  夜色掩映下,密密麻麻的将士们如潮水般向蜀州城涌去,蜀州城城墙上灯火通明人影窜动,城门大开,并无战鼓声。

  那太子亲手书写的讨蜀檄文被扔在泥泞里,明黄的绢帛早被踩的残破不堪。

  翌日,薛钰便收到了大皇子带着援兵远赴蜀地,竟是要与蜀地前朝乱党狼狈为奸,妄图颠覆河山的消息。

  “果然对于皇位的野心和欲望,不是一场战事就可以消弭的。”薛钰淡淡说着,收回了沙盘上的棋子,声音转为严厉,“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和前朝逆党连通一气,真是连祖宗都不顾了。”

  云央抬起头,在裙摆边的手指缓缓收紧。

  薛钰万事都不避她,这几日她已知道在这矿洞中所有兵卫不足五百人,粮草量是大,足够他们苟活着度过好些时日,可若是长期闷在潮湿阴暗的洞穴,即便蒙了层油布,那些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就要发霉糟烂。

  粮草彻底糟蹋了不说,以薛钰的个性,绝不会苟在这矿洞里坐以待毙。

  可是,要怎么办呢。

  蜀地叛军数万,大皇子从京中带出来的五军营数万人,而他们只有五百人,根本连螳臂当车都不算。大皇子此去蜀州城必然得知此处有矿洞,届时只怕……

  “能活着都不错了。”文大人冷冷嘲讽,“皇帝老儿养的好儿子,管老子借兵掉过头来对付老子!”

  薛钰对他这样的语气并不介意,垂眸看着面前铺设的巨大舆图,手指在冰冷的石盘上缓缓击节,眸光剧烈变幻,而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朝南指了指,“南诏。南诏离蜀地甚近,惠王驻守南诏边境,若全速前进满打满算最快只需五日即可到达,现在只有南下恳请惠王带兵破阵。”

  云央眼睛都亮了,刚想出声赞同,却发现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前来议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薛钰的目光冷冽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语气平缓,“惠王拥兵十五万,且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铁血精锐,生与死之间淬炼出来的虎狼之师,定是比养在京中的五军营和那不成事的前朝逆党要勇猛得多。”

  静待几息,终是有人斟酌说道:“前阵子圣上还疑心惠王有不臣之心……此时若是惠王怀恨在心,干脆倒戈向那群逆党,岂不是大昭就彻底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惠王受命坐镇南境十六镇,无诏擅离驻地,可是形同谋反的重罪。没有圣上的旨意,如何敢出兵干预蜀地战事?”

  “惠王拥兵十五万,是驻守南境的啊,旁边就是野心勃勃的南诏国,惠王若是带兵来援,那南诏趁机作乱,这顾头顾不了尾的,可如何是好?”

  云央此时方明白,自己虽在薛府也学习了一些官场常识,可现在换了地界,官场那一套已不适用在战场了。

  比如她以为惠王为藩王,为南境的最高统帅,出兵来援,讨伐逆党,是天经地义的事,却不知对惠王这样的帝王血亲来说,驻守边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很多时候皇帝的猜忌比外邦满族要更可怕。

  在这等时候,无诏出驻地,还带着兵马与一群逆党相会,到底是擅启战端还是前来援助,很难解释清楚。二则,也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

  惠王何不干脆收了蜀地逆党为己用,直接挥师北上自己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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