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映着她又大又黑的眼睛,潋滟生辉。
薛钰被她勾得气息凌乱,脸颊脖颈都红透了,无奈笑道,“怎么能不喜欢,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是喜欢我还是贪图我的身子?薛钰,你根本就不厚道,你坏得很!”她恨恨道。
“我喜欢你,爱你。”他耐心地将她压在床榻上,“贪图你的身子有什么错?”
谁料云央竟伸手一推,一脚把他踹到了床尾,“天都亮了,赶紧走,出去!”
薛钰见她面色忽然变得冷如冰霜,知道再纠缠下去,被殷氏和云嘉看见了,只怕届时她会更难哄,虽然心头憋着一股闷气,也只得听话地穿上衣裳,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央央,我……”他的身影顿住,回过头来看着她在床榻上的背影,“我爱你。”
“出去。”她缩成小小一团,防卫的姿势,语气不善。
薛钰叹息一声,便趁着天还未亮透离开了槿香馆。
回到浮山阁,他于圈椅里枯坐了一会儿,茫然看着晨雾缭绕的青湖,心乱如麻。
又过了会儿,唤来簌青,“再与我说说我不在的这几日,府中都发生什么了。”
簌青便又事无巨细地与公子禀报了一遍。
“薛锦在何处放了炮竹?”薛钰问。
簌青想了想,恍然大悟,“在云二姑娘门前!”
薛钰语气冷冰冰的,“叫薛锦过来。”
听闻薛钰语气,簌青悚然一惊,公子已许久没有这样冷硬的语气说过话了,他知道公子性冷喜洁,当年夫人故去,老爷要离家,那时的公子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对谁都冷冰冰的,但随着公子年岁增长,他已将骨子里的冷和躁深埋在温润平和的风骨里,纵使再对谁不悦,也绝不会再形于色。
簌青应了个是,匆匆往薛锦小姐院中去了。
“大哥哥一早找我过来,是兴师问罪的么?”薛锦人还没到,声音便先到了,进了浮山阁后左顾右盼,“那告状的人呢,有胆子告状没胆子与我对峙?”
“怎的这般无礼?”薛钰淡淡问,“谁告状了?”
“她呀!”薛锦道。
“锦儿。”薛钰语气沉沉,“都快嫁人的人了,礼数倒是愈发不周全了。她是谁?她是你未来的嫂嫂!”
薛锦愣住,方才的气焰消弭了不少,颤声问:“哥哥当真要娶她?那、那云嘉呢?哥哥竟要想齐人之福么?”
“你在此之前见过云嘉?我与她连天地都没拜,怎就是成亲了?”薛钰缓缓将身子直起来。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敲,“从始至终,我心中都只有云央一人。”
“薛锦,以后不要为难云央,她是你的嫂嫂,是哥哥的心爱之人。”
薛锦满目凄凉,声音带了哭腔,“大哥哥以前最是心疼我,现在竟为了个外人如此苛责我么?云央她配不上,她何德何能担得起哥哥的正妻?”
薛钰神色淡淡,薄唇勾起,“锦儿你还没有遇见喜欢的人,自然是不能理解那种感受。我喜欢云央,我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非她不可。你若惹了她不快,她便要给我脸色看,那就是让你大哥哥的日子不好过,锦儿自小最是伶俐,可明白大哥哥的意思?”
听着这一番话,薛锦瞠目结舌,她从未见过清冷矜贵的大哥哥眼神这样柔软,更没想过这一番跟痴傻竖子无异的话竟会从跟谪仙似寡淡的大哥哥口中说出,尤其是那神色,沾着些痴迷和风流……薛锦觉得若是让旁人看见,定是觉得大哥哥鬼上身了!
“你、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薛锦颇为无奈。
“央央那么好,谁会不喜欢?”薛钰道,“你多让让她,她年纪还小……”
“我与她一样大呀!”薛锦跺跺脚。
下一刻,她抹着眼泪转身就跑。
薛钰看着妹妹的背影,淡笑着叹了口气。
第102章 不可以这样对我
送走薛锦,薛钰便去了槿香馆,却扑了个空。
云央不知去了哪儿,蓉儿说一早就和云嘉一同出去了,殷氏神志又不清醒了,拉着薛钰的手姑爷姑爷的叫,嘱咐了半天,薛钰倒也是好性子,极其耐心地陪着殷氏在院子里晒太阳。
簌青搬了炭火炉出来,圈椅铺了软枕卧垫,殷氏坐在院子里,话也多了起来。
从最初说的都是云嘉的往事,让薛钰三言两语就拐到了云央身上,云央小时候喜欢的小矮马,长枪短剑,谁欺负了姐姐,她竟跑出去给人屁股上来了一脚,还有过年的时候云央埋在米饭下的红烧肉被兄弟吃了气的嗷嗷哭……
薛钰陪着殷氏用了饭,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可说的多了,殷氏竟出了一脑门子汗,长发憋闷,又热又冷,很是难受,薛钰见状,搀着殷氏回了房,招呼婢女来给殷氏洗头。
从槿香馆出来,已是日暮时分,薛钰想去寻云央,走到大门上恰逢太监来宣旨,原来是太子妃诞下了皇长孙,打破了多日以来的阴霾,皇帝大喜,大赦天下的同时宴请群臣命妇入宫。
薛钰跪下接旨,一双漆黑的眼眸暗了暗,没什么表情,起身后回浮山阁换上官服,便往宫里去了。
有时候运气就是会降临在某一个人头上,比如太子,恰逢皇帝哀恸时刻,给皇帝生了皇长孙。又比如大皇子,大赦天下,死罪可免。
如此一来,皇帝杀亲儿子的有悖人伦心理也得到了安抚。
从薛府大门出去,穿过金鱼胡同,便到了枫桥街市,还正值年节,街市上人流不断,游人摩肩接踵呼朋唤友,沿途的摊贩已摆上各式各样的新历桃符,大小门神,瓜果饴糖。
还有头脑灵活的,已开始兜售栩栩如生的兔儿灯,为上元节做准备。
薛钰掀开车帘的手收回,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想起了去年的上元节。
那时的云央还傻乎乎的。
夜色浓稠,宫门前宝马香车不断,鸱吻在殿脊上上凌空闪着威严的幽光。
朝廷大臣携命妇们从顺贞门上鱼贯而入。
楚钦自马车上下来,看着那一袭背影清隽挺拔,如松如竹,风吹起绛红色的官袍袍角翩跹,袍袖间蕴藉着耀人的风仪。
薛灵均。
自那日在书房中自己向他袒露心迹说要娶云央,得到那样的答复后,二人就再无往来。
后来得知云央为陆玠奔走,还颇为意外,之后又听闻二人好事将近,本以为他这做姐夫的与小姨子的私情就只是一场荒唐。
没想到……
隆重的灯火点亮一重重宫苑,筹光交错间,楚钦的视线落在薛钰身上,昔日里沉凝的气度不知为何有了改变,明明还是这个人,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踱步到他面前坐下,目光炯炯盯着他。
薛钰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研究镇纸下压的礼部才给小皇孙批的字。
“灵均兄,贵府可是好事将近?”楚钦坐下,微笑道。
“什么?”薛钰抬眸问。
“云央与陆玠的婚事,如今尘埃落定,也该提上日程了。”楚钦笑道,“届时我必上府上恭贺。”
“她与陆玠的婚事,做不得数。”薛钰目光冷肃,“过了年节,我自会去陆府退婚。”
楚钦讶然,“退婚?出什么事了?方才云央才来找过我问陆玠的事,我观她神色如常,怎么又扯到退婚?”
薛钰的目光从宣纸上移开,沉声问:“她何时找你,问什么了?”
楚钦有点发懵,蹙眉思索了须臾,如实答道:“她晌午来府中找我,问我京中都有什么关于她的传言,她走后陆家怎么说……要我说你这小姨子真是讲义气,蜀地叛乱都严重成什么样了,竟单枪匹马杀过去了,还把自己姐姐找回来了,陆玠不错,配她刚刚好,你也别再惦记人家,免得坏人家名声。”
薛钰神色微变,在宴席之上寻找陆玠的身影,却如意料的一无所获。
薛钰抬眼看去,皇帝酒酣正浓,太子伴驾在侧。
他走上前去在太子耳边耳语一番,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想找一个人其实不难,薛钰找到云央的时候,她正在梵月楼与张谦把酒言欢。
云央看到了一脸寒霜的薛钰,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一滞,却并未褪去,而是继续与张谦说完该说的话。
“云央。”薛钰语气很冷,“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回府?”
张谦见状,向薛钰一揖,“薛少师别来无恙。”
薛钰神色冷峻,绛红官袍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盯着浅笑着的云央。
她今日好生妆扮了,梳了灵蛇髻,乌黑的鬓发上簪着娇艳欲滴的牡丹,眉间还点了嫣红的花钿,睁大眼睛,看着他巧笑倩兮。
像是无所谓的模样。
梵月楼暗想浮动,直教人心燥。
张谦道:“那我便先告辞了,云姑娘所说之事,我必放在心上。既然薛少师来了,我就不送姑娘回府了,云姑娘快跟你姐夫回去罢。”
云央轻笑,“姐夫这会儿不是该在宫宴上么?怎么有空上这酒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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