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哥。”云央说道。
李嶷收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有些懵，“哥？你还有哥？”
“嗯，没血缘关系的，但从小看着我长大，几乎兄代父职。”云央语气平淡，就像一个习惯了自己有个相爱相杀哥哥的妹妹。
就像她和他之间，真的只是这样简单纯粹的关系。
李嶷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了许多：“大哥，你好，我是李嶷。”
“嗯。”薛钰冷白的面容依然阴郁，很有压迫感地问，“你们谈工作，需要谈这么晚？”
外面忽然风雨飘摇，闪电撕破夜空，走廊中的壁灯忽然的闪了闪，俩人之间气氛很诡异，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僵持着。
“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你们也都各回各家！”云央笑容清甜，姿态却是把人往外赶，“哥再见，李哥，明天见！”
李嶷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待惯了，熟练的换上了礼貌又疏离的假面，跟薛钰颔首寒暄两句，便依言离开了。
离开前，举起手机朝云央晃了晃，神情不可谓清白。
一门之隔，木质的门纹理温润，云央的指尖缓缓敲击，默数着一二三。
李嶷的脚步声远去，她打赌薛钰没走。
打开门，他还来不及掩饰的深情眼眸有一瞬的错愕和惊惶，仿佛撕破了冷而镇定的假面。
云央唇角勾起，手臂如藤蔓般攀上他的脖颈，稍用力一拉，就将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一把拽进了房门。
她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许多情绪，噙着笑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那个全身心依赖哥哥的小女孩。
薛钰突兀的喉结明显滚动，从云央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亚麻衬衫下的清癯锁骨和隐隐的肌肉轮廓。
“哥哥……”她唤他。
许久没听这样的称呼，薛钰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心脏深处如有平静而滚烫的水流过。
说出的话却口不对心，“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
云央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一时心疼不已，竟莫名其妙地吻了上去。
当然不是吻他的眉心，因为她够不着。
她踮着脚，指尖扣住他的后颈，他的呼吸猛然急促，冰凉湿软的嘴唇在她触碰上来的时候明显变得僵硬。
她实在很想他，回到久违了，日夜思念的熟悉怀抱，在被他冷冽干净的气息包裹住时，眼眶发酸发胀，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可下一刻，他猛地推开了她。
云央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毯上，薛钰在昏暗中的面容有明显的惊惶，凑上前去揽住了她的腰，低低道：“对不起……”
她垂着头，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问出了这些年在心里盘旋已久的话，“你一直在怪我，对不对？”
他顿了顿，俯下身，“……我怪你什么呢。”
“是因为我，你才对你爸见死不救！”云央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爱恨交织的夜晚，声音颤抖，“你一直怪我，是不是？”
面前的青年吐息急而重，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
云央定定看着他，眼神锐利，想要看穿他似的，问道：“没有？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要在七年前抛下我？为什么？”
爱上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不算什么，他已经准备好了为心爱的女孩子去面对短暂的难堪。
可没想到……没想到。
薛钰不会忘记那一个周末，他急匆匆从A市赶回来找云央，收到她的定位，过去后见到的竟是自己的父亲正欲侵犯她的场景。
半透车窗上她惊惶而绝望的脸，裸露在外雪白的肩背……
车停在河边，一边是惊慌失措梨花带雨的心上人，一边是不以为意的父亲。
情绪瞬间被点燃，他最终站在了天枰的另一边。
“当时我说要救他上来，就是怕你有一天会这样怪我……”云央仰着脸，眼泪不停的流下来，语无伦次道，“明明是你说不救他的！为什么，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你抛弃我离开我这么多年……我要是知道你会离开我，我宁愿他好好活着，伤害我侵犯我又怎样……”
“你在胡说什么！？”薛钰打断她道，下颌线紧绷呼吸急促，怒意沉浮终是带来难以抑制的恼怒和羞耻，“他该死！他不该那么对你！”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云央。”
“我只怪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早看出他对你的意图。“
“只怪我自己为什么是他的儿子！”
他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终于明白积累的思念和痛苦是与日俱增的，不会随着时间而变淡变少，只会愈发浓稠压抑迸发。
俊美深邃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极具冲击力，云央呼吸一滞，忘了哭，呆呆看着他。
“这些年我没有后悔过对他见死不救。”他终于直视自己的内心，似是万分痛苦，又像是通过袒露剖析内心而解脱，告诉她，“如果再选一次，我依然会这样做。”
只不过到底是为人子女，恨自己枉为人子，又恨自己无法保护好她，内心煎熬纠结，只得逃离她，逃避发生过的一切。
“是他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再次告诉她，抚上她的脸，看着她平静道，“我离开这些年，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云央，我离开，只是为了你我都能平静的生活。他试图侵犯你未遂，而我是他的儿子，我不想让你日日看着我，就想到他对你的恶行，我不想再次伤害你。我也害怕我自己无法说服自己，无法平衡那种矛盾的心态，我……不想再伤害你。”
她倏地笑了，红着眼眶，“可是我没有过得更好。你抛弃了我，让我自生自灭，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不是看见了么？”
薛钰忽然有种恫心疾首的感觉，是他的逃避和疏忽，让他乖巧的妹妹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分明做过亲密的事，却始终无法坦诚相待，薛钰深感无奈，仿佛他对她那颗滚烫的心永远都无法让她感知到。
“是我的错。”他叹了气，目光柔软，像一只脾气很好的大狗狗，承认道，“是哥哥错了。”
他不该当胆小鬼逃走，把青涩的她丢下。
“哥哥”这个称呼一出，云央知道，他这是又回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壳里。
“你手机借我一下。”她忽然道，“最近新剧宣发，邀约活动多，我手机没电了，想起个事儿还没跟经纪人协调。”
薛钰把手机递给她，云央拨了个号码，没有打通，秀眉低垂，秋水般的眼眸眯起的暧昧弧度，有莫名的愉快。
“为什么要一直给他付医药费？”他问。
“因为我怕他真的死了，你会怪我一辈子。可我又想赌你会在他离世的那天回来……这样我就能见到你了。我好矛盾，他如果一直活着，我又怕一直都见不到你，怕他活到我变老、变丑，再见到你，你就该不喜欢我了。”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侧，染红了他的耳朵。
听她这样轻描淡写的话语，他的心仿佛被极其细的长针毫无防备地重重戳了一下。
薛钰喉结微滚，眼眸中难掩痛色，坐开了些，与她拉开距离。
“这些年谢谢你。”他说。
他远走异国，其心便是含着让父亲自生自灭的恶劣想法，只不过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谢谢她一个受害者，为他这个加害者的儿子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没有让他背上良心债。
可却让他欠她更多了。
“不用谢，你不是我哥哥么。“她的声音懒懒的，眉眼有他看不懂的缱绻，笑的有些狡黠，“妹妹替哥哥做事情，不用说谢。”
“不喜欢这份工作，就不要做了。我这次回国，不会再走了，我可以养你。”
“养我？哥哥养妹妹那样么？”她问。
他应了声，温和看着她，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好哥哥。
一阵莫名的沉默，房间里灯光昏暗，他低垂着眼眸看她，有一种静谧的韵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既然有了男朋友，就好好和他相处，正经谈个恋爱，是圈里人么？是刚才那个？”
“你觉得呢？”她反问，平静告诉他，“我这些年能混出个名头来，他功不可没，那些艳压的通稿，还有你可能看见过的网上对我的评论，都是出自于他的手笔，他捧红了我。”
“……”薛钰哑然。
“怎么，很吃惊么？娱乐圈就是这样啊，不是你当初抛弃了我，不闻不问，杳无音信，让我一个人生活这么些年么？我想当明星，想让你看见，只能出此下策。”她轻声问，分明是充满责怪的语言，却像情话一样暧昧，“都怪你，不是吗？”
他深吸口气，冷脸，“离开他。”
“那怎么能行？他都追到长芜来了。”云央轻描淡写道，幽幽笑着开始胡诌，“他长得很好看不是么，你在电视上也看过他吧？他这些年发展的也不错，手握许多顶奢代言，我的大部分资源都是他给的，作为交换，我给他当了两年的地下情人，你刚才说我不开心就不要做这份工作了，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做的很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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