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36)

  她有些莫名其妙,要去坐牢的是她,又不是他。

  他还跟她有血海深仇,他有什么好哭的?

  *

  葬礼过后的第二晚,周绮又钻了苏杨的被窝。

  苏杨说你有瘾?

  “你没瘾?”她伸手向下抓了一把,冷笑,“畜生,你爹才死。”

  他盯了她很久,忽然笑了,“我是畜生,你是什么?畜生的妹妹?我他妈就是对女人有瘾,谁让你是女人?”

  她的脸瞬间冷了,让苏杨想到她十五六岁的时候,也这样,忽然就不高兴。人不大,气性大,尤其是那张小脸,嘴一扁,眼睛朝上瞅着他,没来由的他就害怕。

  不是怕她闹,是怕她好几天不理他。

  周绮起身,在她要走的瞬间,苏杨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入怀里,像以前一样哄她,“别气,哥错了。”

  “我男朋友还在隔壁。”周绮推他。

  苏杨在她颈间嗅着,浑不在意,“让他听着。”

  黑夜寂静无声,浴缸里潺潺水声不断,偶尔冒个泡。

  第25章 真让他学到东西了

  他大步向她走去,一把将人捞起拥入怀里,颤声唤她:“云央,云央!云央醒醒。”

  而后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云央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颈窝,鼻息间有令人安心的香火味儿,她还清晰地感受到他英挺的鼻梁、锋利的轮廓、薄而软的嘴唇。

  她被他抱的太紧了,胸腔憋闷,头晕目眩,喉咙刺麻喘不上气。

  这、这是干嘛呀……

  他感觉到她在挣扎,怔然松开了手,怀里的人这才扬起一张灰扑扑的小脸,看见他就笑了,笑眼如新月,极甜,极生动,却又带着嗔怪。

  “姐夫!?”云央,“你这是干嘛啊,勒死我了!”

  他那力道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高高瘦瘦一个人,看不出力气比她还大!!

  薛钰本疲累又暗淡的神色扫去,突然被什么点亮似的,眼眸中坠着星光似的笑意。

  云央想问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找到她的?

  可动了动嘴,也不知道怎么了,心头就涌上了铺天盖地的委屈,眼眶发胀,鼻尖酸涩,嘴一扁,不受控制地大哭了起来。

  她被买主一巴掌扇的晕头转向都没哭。

  月色朦胧,流云浮动,时明时暗,金黄的草垛子泛着一层绵密的柔光。

  偶有风拂过,少女伏在男子怀中放声大哭,越哭越止不住,像要把这几日的坎坷委屈都哭尽,涕泗横流的同时还不忘在他雪白的衣袖上蹭一蹭。

  她毛绒绒的圆脑袋伏在他胸口,脸紧紧贴着他。薛钰低头,身上落满了婆娑月光,虫息鸟眠,光影沉浮间,将他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拢上了罕见的温柔。

  她的眼泪有种奇异的能力,能沁入他骨子里似的,顺着他的血漫延到心脏,一跳一疼,一疼一跳,紧紧揪住,这种疼流向四肢百骸,只恨不能将她紧紧抱住好生哄哄。

  他停滞在半空中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单薄的背,喉咙中仿佛塞了团棉花,想哄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央脑袋在他胸膛乱撞,怒骂:“薛钰!你、你、你个坏人,谁让你休了我姐姐?你是不是休了我姐姐?!”

  薛钰的视线自她泪眼朦胧的眉眼、发红的鼻尖、濡湿丰盈的嘴唇扫过,停在右侧脸颊刺目的红痕上。

  那红痕在白皙的皮肉上尤为显眼,那种不受控的恼怒犹如细密的沉勾,拉得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谁伤的你?”他语气森冷。

  在薛府时,明明已将她养的白皙细润,短短几日就被折磨成了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

  细看去,胳膊上有擦伤和红肿,小腿上的一小块皮肉都翻了起来,露出鲜红湿漉漉的伤口,还蹭了灰。

  云央抹了把脸,擦干眼泪,表情有些丑丑的,“没事,我跳车的时候蹭的。”

  假装不在意又隐忍,还红着眼,泪痕犹在,看上去甚是可怜而不自知。

  薛钰的手徒然收紧,心中的恼怒与怜爱交织,直想提剑去把伤她害她之人都杀光。

  “谁伤的你?这户人家在哪?”薛钰冷冷道,推开她一点点,晦暗阴沉的目光无声地检查她是否有别的伤处。

  语气里森然的寒意让人脊背生寒。

  云央仰头呆呆看着他,才止住的眼泪又扑簌而下,“你还凶我,我、我该害怕了。”

  薛钰:“……”

  她眼睛里的泪水好像流不尽,又好像能流进他心里,烧起了一把燎原的火。

  薛钰闭了闭眼,温和道:“没有凶你。”

  云央点点头,心中想的却是还好把被自己撂倒的人都绑起来藏好了,免得被姐夫发现她太厉害……

  她虽受了伤,但这农户一家伤的更重啊,这家男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还想对她用强,她抓起墙边的爬犁当长枪,两下就把他给撂倒了,这也太弱不禁风了……

  “我没有写过休书,他们在骗你。”薛钰道。

  云央如释重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夫不会是这样的人!”

  “是谁要你?”薛钰目光扫过漆黑的茅草屋,“他们可曾伤你?”

  买她的这家人早被云央整整齐齐关进了茅房,还塞住了嘴。

  薛钰忘了,他的妻妹是个武者。

  “啊,他们,他们被我制服了,之后就跑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敢回来。”云央咬唇道,心虚地看了看一旁虚掩着的门,“那个,那个,姐夫,我们走吧。”

  “不敢回来?我看未必。”薛钰目光绵长清冷,薄唇抿如刀脊,“你无身份文书,敢买卖良家,是重罪。既是重罪,不如当下就让他们长长教训。”

  言语间透着森然的寒意,与往常那端稳温和的模样很是不符,很能让人相信他有将伤害她的人千刀万剐的决心,云央很想抓着他不染尘埃的白衣咆哮,是我被卖了还是你被卖了?

  “那个,那个我没让他们好过,姐夫放心!我这脸上的伤真的是擦伤的!”云央揪住他的衣袖道,乌黑的眼睛瞅着他,“姐夫,你别凶,别生气……”

  薛钰叹了口气,跳下草垛子,伸出手,“下来。”

  云央愣了愣,将手递给他。

  看着斯文清俊,手臂却结实有力,稳稳将她抱下来晃都不晃。

  云央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破衣,就听耳边响起的声音淡淡的,“馊了。”

  “什么?”她不明所以道。

  “身上馊了。”薛钰道,“脸也都是灰。”

  云央也不恼,边择自己身上头上的草根,边说:“你懂什么呀,我是故意弄脏的,这样他们看我又脏又臭,就不会打我的主意了。而且我还有更厉害的呢,我原先准备打不过他们我就装疯卖傻,你不知道了吧,活人死人都怕疯子。”

  薛钰垂眸看着她,眼眸里的温柔疼惜都要溢出来。

  在这样的境地都谈笑自如,还做好了装疯卖傻的准备,他只觉得心脏又泛起细密的疼痛来,似乎是想逗她开心,竟脱口道:“好主意。”

  说罢,俯身,如玉的手指在地上一抹,在往自己脸上一蹭,神情严肃认真,“是这样吗?”

  本白璧无瑕的俊脸即使抹了一道灰,也难掩丰神俊朗,衬得这一方破败的小院都蓬荜生辉起来。

  云央垂下眼帘,心想,坏了,真让他学到东西了,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

  连日的霏霏细雨,将田野的尘埃冲刷干净,马踏新泥,一下一下能踏在云央心上似的。

  她微微侧目回身,便看到薛钰利落的鬓角,薄薄的嘴唇,锋利流畅的下颌线,还有冷白的皮肉下漂亮的喉结。

  就一匹马,二人同乘。

  她浑身绷紧,稍一松,就要与他散发着热气的胸膛贴在一起,鼻息间还有若有若无的好闻的气息,安静幽凉,像是某种高大的沉木沁在冰泉水里。

  不知怎的,云央觉得有些难受。

  “怎么?”薛钰问,“哪里不舒服?”

  “没有。”云央轻轻摇摇头,伸手拨弄这马耳朵,“那个,那个,我爹娘找着了吗?我们要去哪?”

  “没有找到,但已有了眉目,下游的百姓中有见过与岳父母十分相像的人。”薛钰道。

  “啊,真的啊!?那太好了!”云央十分高兴,“那姐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你治灾治的怎么样了?可走得开?”

  “治理水患并非靠我一人之力,没什么走不开的。也就是将其他人留在了幽州,我自己过来找你。”薛钰道,“你应猜到了是谁要害你?”

  云央的指尖圆润,一下下拨弄着马又厚又绒的耳朵,语气有些低沉,“我吃了姨娘做的饭,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就已经在马车上了。那婆子说要把我卖到关外去……”

  “既是如此,那你想怎么做?”薛钰道。

  云央沉默了一下,低垂的眉眼看不出喜怒。

  田埂间的星星很亮,月色也很美,有小飞虫在月光中飞舞。少女回过头,抬眸看他,“姐夫,我没想到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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