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京来的大官,想要一只狗,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还能不给么?
云央看了眼小男孩,迅速摆了摆手。
真看不出姐夫这样的端方君子竟是强取豪夺之人。
这是人家小孩的心爱之物,这跟那些不顾自己孩子是否允许就把东西送人的大人有什么区别?
“不喜欢?”薛钰蹙眉,不解,“可你方才还对它笑。”
若是以前的云央,定会颇为无语的反问笑又咋啦,我还对很多东西笑呢,就都得拥有?
如今的云央只垂眸淡淡道:“喜欢就要带走么,没必要。”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薛府能住多久,也不知道以后的归处又在哪里,有那么多不确定,再带个狗跟她来回折腾,何必呢。
到了上京,回了薛府,薛老夫人知道了云府发生的事免不了一顿唏嘘,掩面拭泪,抱着云央哭了好一会儿。
云央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彷徨无措也被引了出来,又大哭了一场。
云央自知身上带着重孝,不便去老夫人前伺候,也不想惹得老夫人伤心,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把自己关在槿香馆里,无事不怎么出来。
薛老夫人感慨这丫头真是长大了的同时,又欣慰又难过,只得派府里的小姐们轮流去槿香馆与她说说话,解解闷。
可失去父母的伤痛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开解的,那种无措如同看不见的潮湿,在忽而下一场雨的时候或在某个佳节家宴上就会悄然而至。
她只得学会自己走出来。
薛钰去找了祖母,免了府里妹妹们去打扰云央,让她自己静一静,给她时间,她会学会掩藏内心的伤痛,这便是成长。
一直到过年,云央都是这种状态。
薛钰去看过她几次,有一次她正站在窗边看着落雪,脸上有湿润的泪痕。还有一次她将自己裹在被褥里,身体蜷紧,连睡了三天。
找人这种事东厂最擅长,薛钰亲手画了云嘉小像,可云嘉的身份特殊,找人之事只能暗中进行,一时半会儿难有进展。
幽州水患这么大的事,薛钰料想云嘉不可能不知,至今未有消息,那定是走不开。都走不开了,怕是遇见什么困境了。
当时他去城外迎送亲的队伍,与云嘉见的第一面便是她自己掀了盖头,执意要走,连嫁衣都没脱,要他“放她走”,还需要帮她掩盖她离去之事,就当是报了救父之恩。
三年之后,她归来亦或不归来,他都可以另觅新妇。
薛钰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从不喜勉强什么,既如此,何必纠缠,就依她说的办就是,更何况他本也不想这么早就娶亲,或者说娶不娶都无所谓。
左右是报恩,报恩便要以对方满意的方式。
那时的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再寻她。
实在没法子了,薛钰略微沉吟,当下回自己院中找出云嘉留下的信,提起笔……
及冠之年就以书法雅冠上京,心高气傲的薛灵均,第一次临摹了别人的字迹。
他将十成十像云嘉写的信递给云央,云央接过,看了许多遍。
“不许再哭。”他道。
她许多天未出房门,穿着雪白的寝衣,见他来也只是披上了绛紫色的袍子,乌发雪肤,眼睛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能不能给姐姐回信?姐姐还能再给我回信吗?”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神柔软,“可以。”
她高兴地欢呼,颇有喜极而泣的意思,竟十分自然的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扎个马步埋首在他胸前,“姐夫真好!姐夫太好啦!”
他的心在她环抱中轻颤,闭了闭眼,叹息,她还是小孩呢。
在薛钰眼中还是小孩的云央过完年就十六岁了,过年的时候恰逢云央的生辰,薛钰给包了个大红包,颇为丰厚。
云央看清数额后,受宠若惊地收下了。
过年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雪,府中婢女和小厮扫雪都扫不及,青湖结了冰,跟镜面似的。
年节的喜庆再加上小孩心性,大家竟打起了雪仗来。
云央被欢笑声吸引,推开窗,便看见积满雪的树下站着个人,一阵风吹来,落雪纷纷,锦衣玉冠的青年斯文清俊,身上落满了和煦的日光,光影和雪花交错下风姿翩翩,如神仙似的。
薛钰朝她招招手,一旁的簌青双手捧着一根崭新的红缨枪。
云央怔住,迅速从楼上跑下来。
薛钰抬眸望去,云央家常梳妆,碧玉簪子松松挽着乌黑的长发,雪白的狐裘将那小脸衬得白皙如上好的瓷器,经此巨变后一夜之间长大了,有了大家闺秀的婉约。
现下眼里的疲惫和黯淡褪去,又有了生气,但好像除此之外还多了些什么,微微一笑时自有一段妩媚腼腆。
不知,还喜不喜欢舞刀弄棒?
“送你的,生辰礼。”薛钰笑道,“许久没碰枪了吧?”
“二姑娘,这杆枪是公子年前就差人特地去麓山上找神兵世家打造的,花了不少银子插了队定制的,你看,这上面还锻造着一朵祥云。”簌青道。
云央迟迟未接。
“不合心意么?”薛钰犹疑道。
“不是。”云央摇摇头,眼眶又湿了,“就只有爹送过我这个……”
“是我的不是,害你又伤心了。”薛钰温和道,“你只记着,我和岳丈一样,望你有自保的能力,也愿给你做后盾。”
说罢,他的神情在落雪中冷峻起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生疏了没有。”
云央伸手接过崭新的红缨枪,眼眸中的微光逐渐凝聚成锋利和坚韧。
她将袍子脱下递给婢女,扎起马步起势,先是阴阳转,卷起的气流逐渐凌厉,银色的长枪舞出了残影,带起一阵阵残雪。
碎玉琼花飞舞间,少女身形舒展,倾身低头,闪着寒芒的长枪如游龙从她肩背处翻滚掠过,她扬起手臂脚尖点地跃起,将长枪重重砸向落满积雪的地面,而后果断利落地收势将长枪负在身后,流风回雪间风姿蕴藉。
一旁的婢女们惊的脸都白了,而飞雪树影里的矜贵公子眼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与惊艳。
第28章 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姐夫吃过饭了么?”云央收了势,安静问他,“没吃的话,小炉上还温着饭菜,我也没吃。”
薛钰点点头,“正好,我也没吃。”
云央坐在他身旁,却又觉得不妥,接过婢女手中的菜,起身为他布菜。
薛钰按住她的手臂,笑的温柔斯文,“家常些,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云央点点头,安心坐在他身侧。
二人并不是第一次同桌进饭,云央还记得在小摊上的早饭,可还没等她差人拿热水来烫筷子,就见薛钰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碗筷。
“翡翠白玉汤,啊,太能抚慰我的胃了。”云央道。
不知怎的,本消失的食欲又回来了。
吃完这顿饭,薛钰提到了安宁公主前几日微服过来薛府,得知云央的事,原是想见一面说说话的,但见她院门紧锁,便没多打扰。
云央知道后怔了片刻,方有种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
经过这些天的沉寂,失去至亲的伤痛并未减少,只是她学会了隐藏起来,谁都不能永远活在痛苦里。
“公主,公主她最近如何了?那我是不是要去宫中找她谢恩啊??”云央试探问道。
娘亲我真是出息了,居然把公主关门外……
“不必。她也是顺便来找薛锦。”薛钰简单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筷,“公主近日多烦忧,年纪到了,圣上正在为她选驸马。”
云央神色微变,放下碗筷,语气严肃:“姐夫,不会是要选你做驸马吧?”
“想什么呢。”薛钰淡淡笑道,“我是你姐夫,还怎么去给公主当驸马?”
云央垂眸不说话。
“有什么事跟姐夫说,姐夫帮你解决。”薛钰看着她又安静下来,问道,“怎么了?又不高兴了,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哄好了。”
云央摇了摇头,“没不高兴,就是……有些想姐姐了。我听说了护国寺戒律清规森严,有去修行的达官贵人,的确是三年五载不能归家……”
薛钰暗暗松了口气,窗外日光晴好,下人们把落雪已扫干净,他想了想,道:“三年很快就会过去。如果你姐姐在,你们过年会做些什么呢?”
“嗯,就是穿新衣服,吃吃喝喝,玩玩,猜灯谜,逛庙会……”云央一看姐夫竟罕见地关心起有关姐姐的事来,便开始掰着手指细数。
“上京也有庙会。云央,这是你来上京的第一个年节吧,可想去逛逛?”薛钰听后问,和煦的光晕将他的侧脸勾勒的棱角分明,他看了看窗外,“下了好几日的雪,好不容易停了。”
日光晴好,天地间清白一片,云央眼睛亮晶晶的,双眼皮的折痕更深了,一张小脸从前像一块璞玉,朦胧、瓷白,现在由瓷变为玉了,观之可亲,见之忘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