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62)

  薛钰神情漠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头,“我有法子应对。”

  云央抬眸望他,那种淡漠是出自于常年浸润在权势中带来的掌控感。

  他与她,终究是不同的人……

  他在云端上,遥不可及。

  而她终究要回到地上去。

  “我其实没伤着,就是让石子硌了脚,还有就是跪的膝盖疼。姐夫,你也别担心我,啊。”云央道,权衡了利弊,还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切勿因为我与他们动气,没必要。”

  云央垂着脑袋,把自己的足尖往裙摆里收了收,说话的声音像在哄孩子,温柔理解。

  小姑娘啊……怎么这么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放心,我有分寸。”薛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专注地望着她,“只要你再别跟我生气了就好。还有,太子已然大婚了,他若是再来找你,你就避而不见,差人去告诉我。”

  “我知道呀,我知道,不用一遍遍说。”提及太子,又想到今日在皇宫中皇权的压迫感,云央心生厌烦,“我都长大了,姐夫你不用这么耳提面命着管着我。”

  薛钰神色忽然变了,冷笑道:“你长大了就不用我管你了?好啊,进了一趟皇宫,就不需要人管了?是啊,我都忘了你早就有了脾气,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护着的云央了。是我总忍不住管你……”

  云央望着他沉如水的面色,懵了,“你、你怎么又生气了?行了行了,你管我,你想管就管呗,哎呦真是的……”

  第46章 两人共梦

  薛钰半夜里披衣坐起,想起云央的眼泪,久不能寐。

  前半夜又做了梦,他触碰过她之后,那些梦都变得更真实了。还是用了冷水,去浇灭那些癫乱的欲望。

  水越冷,身体越热,要跟他作对似的,愈发压不住。

  从起初的自厌,冷眼看着它不甘地平息,到后来去试着触碰它后脑海中关于云央的一切一发不可收拾,青年败下阵来,平静地接受。

  推开窗,月色朦胧,灯影摇曳。

  温柔的月色洒在临窗而立的青年身上,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浸润了青年身上的薄衫。

  微微的凉意袭来,薛钰望着院子中的荷塘,雨水滴落泛起细密的涟漪,大大小小的圈。

  圈为圆满。

  他与她,焉能圆满?

  她对他全然无意啊……

  她生的貌美却不自知,对他绽放那妩媚又清纯的笑颜时还带着看长辈的懵懂信任。

  而他,却对她生了龌龊的心思。

  若云央也喜欢他,若她对他有半分不同……

  薛钰想起云央发间馥郁甜香的气息,却半分也抚慰不了他了,他发现越靠近她,就想要的越多。

  良久,青年嗓音低沉而冷淡,吐出两个字,“云央。”

  薛家重诺,救命之恩当永结秦晋之好守望相助。

  他要娶的是云家女,为何不能是云央呢?

  他要她。

  夜半云央醒来,望着帐子顶,久久不能平静。

  梦境中那人声声唤着她央央、央央……

  小名亲近人都唤,可从未有人能叫的那么温柔深情,带着慵懒和暗哑的鼻音,叫得她面色绯红。

  她的小名怎会从他的唇齿中溢出……

  更令人羞耻的是,她听闻他唤她,还主动抱紧了他。

  梦境的最后,帐子里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二人却紧密相拥,气息相闻,他急促而难耐地吻着她,令人脸红的声响梦呓一般,又如她看过的春图香艳。

  她从未见过薛钰那般动情模样,与平日里的克己复礼端方清冷全然不同,他像是被引诱的谪仙,微微掀起眼帘,气息颤抖,清冷皮肉下的喉结翻滚,舌尖轻柔,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禁欲、堕落……

  如一滴水滴入平静的心田,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漾开,荡漾在她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云央坐起身来,双臂搁在膝头,默默看着被春雨打湿的窗纸……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也如薛钰所说,孤身寂寞?

  怪不得女子及笄后要议亲呢,云央想,可不能再做这样可怕的梦了,姐夫那样的端方君子,怎容人玷污,即便是她,即便是在梦里,也绝不可以。

  翌日,云央起得很晚,醒来之后脑海中那荒唐的画面仍然挥之不去,她呆呆坐了会儿,姐夫温柔缱绻的神情,和他手指伸进她衣襟中令人心颤的触感……

  可怕的是她竟然生出了贪婪的渴望,希望他能再重一些,再久一些,仿佛什么被点燃了。心里隐约的愧怍更甚。

  自己怎么能梦见姐夫呢!这也太……

  她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夫!

  疯了吧?怎会这样!?偷了姐姐东西的愧疚和羞耻几乎淹没了她。

  春日里蓬勃的绿色透过窗纸映进来,非但没有让云央感到清凉,还燥热起来,一手抄起团扇慌乱地扇着。

  美色误人啊!

  都怪那薛钰容色太过,本以为总看着他,她已经习惯了,都怪昨夜他忽然靠近,那一张俊脸陡然间放大,怎那般会媚人!?

  云央气鼓鼓地去了四夫人那,决定再把放下了多日的相看之事捡起来。

  四夫人院子里的水潭里锦鲤长得肥胖,柳絮飘下来掠过水面,便被那锦鲤争相抢了去。

  微风一吹,还有一股子酒味儿扑面而来。

  四夫人晌午时才与本家妹妹热热闹闹吃了席面,提及旧时憾事终得偿所愿,她这个当姐姐的亦觉得欣慰又感慨。几番推杯送盏,又哭又笑,姊妹俩便喝了不少。

  原是她这妹妹年轻时得一麟儿,养到了七八岁,带出去野游的路上,一个眨眼的功夫竟不见了,之后找了好些年,也没有什么踪迹。

  这些年虽然又有了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女儿,她这妹子也依然没有放下那孩子,常常半夜坐起都意难平,那可是养到了七八岁的孩子啊,第一个孩子。

  四夫人记得那孩子天资聪颖,性子沉稳,不像同龄男孩那样聒噪,看向人的时候有种虚心听教的乖巧。

  本以为母子缘薄,今生再难得相见了,怎料阴差阳错几经辗转,那新晋的探花郎竟就是当初失踪的孩子。

  四夫人听着自己妹妹含泪带笑地诉说探花郎在金殿之上向圣上陈情,遥想自己多年前与生母走失的情境,言语间恳切,连圣上都为之动容,派遣东厂寻人,那自然是能寻到。

  姊妹俩抱着哭了许久,脸不知是哭的还是被酒熏的通红,四夫人不忍妹子太过伤怀激动,便遣了人哄着妹子回府了。

  云央走到月洞门前,正巧碰见一华服妇人,削肩蜂腰,鹅蛋脸,眉目清秀,与四夫人有几分相似,身上有几分酒气。

  妇人眼角仍有泪痕,垂首掩面而去。

  云央见了四夫人,四夫人半眯着眼,眸光潋滟,像是才从什么激烈的情绪中脱身而出。

  四夫人眯起眼,门外的的繁花正盛,却都不及那少女春色无边,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少男少女身上蓬勃的朝气,真是让人欢喜啊。

  四夫人招招手,“央央过来了?”

  四夫人酒还没醒,几碗醒酒汤下肚,情绪倒是愈发不可控了起来,拉着云央的手说了许多。

  说了她这外甥命苦,本投了个好胎到勋贵人家,但那有什么用,不还是半道走丢了,听说是被一贫农收养,来上京的路费都是乡亲们凑的,官服里的里衣都打着补丁,寒门难出贵子,资源大都被掌握在世家子弟手中,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能得一朝金殿传胪。

  中了探花,金殿寻母,是为纯孝。

  云央握着四夫人的手,听的认真,时不时给她擦擦眼泪,说话间只觉时短,日头竟都西斜,到了晚膳时分。

  婢女才布菜好,就听院子外一阵嘈杂,大宅院的婢女小厮都是受过严格的规训,一般不会如此失态,四夫人脸色微变,刚站起身来就见小厮在门外急匆匆道:“四夫人,公子、公子他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慌什么慌?”四夫人不悦道,“是没见过大公子么,如此不成体统,像什么样?”

  “公子他、他受伤了……”小厮道。

  云央霍然起身,不等四夫人再说什么,便向大门口走去。

  两个时辰前,金殿之上,薛钰脊梁挺直,一双眼眸沉静,泛着从容坚定的光。

  “薛卿今年二十有四了罢。”皇帝先是闲话了家常,之后语出惊人,“朕听淑妃说,薛卿与夫人情笃,夫人有一小妹,正值韶华,昨日入宫,骥儿与那女子甚是钟情,不如朕今日就做了这个媒,卿意下如何?”

  金殿之上寂静无声,金针落地尚可闻。

  “臣之妻妹顽劣,昨日与八殿下在御花园中多有不睦,若淑妃娘娘仍心有不甘,臣愿代其受责罚。”薛钰的声音平静。

  他猜到了淑妃会闹,会在皇帝面前讨伐他,独独没猜到淑妃竟要云央嫁她那傻儿子,真是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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