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钰伸出手,平静的微笑道:“我睡眠也不好,央央可否将它借我用用?”
“……可以。”云央点头,后背出了一层汗,一定是刚才扶他累的。
“看戏的时候姐夫你没在,我以为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云央找了个话题,边说边去一旁的银盆里洗净了帕子。
“确实不舒服。但午夜梦回,想到还没有问过央央对那张谦的看法,就难以心安。”薛钰道,将佛经收入袖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脸。
云央小心谨慎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剑眉斜飞入鬓,眉骨优越,微阖着眼,眼皮上有深深的褶痕,像是双眼皮的丹凤眼,眼型流畅狭长,鼻梁高挺,接下来是嘴唇,唇锋很漂亮,下唇比上唇要更为饱满,触感温软……
云央抽了口气,之前在戏台后察觉到的那惊人的心思又清晰了起来,羞耻感自骨子里透出来,霎时间像被烫到一样收了手,迅速别过脸去。
“怎么不擦了?”薛钰睁开一双湿润的眼道。
只见她秀眉紧蹙的,红唇抿着,气息急促凌乱,胸口也微微起伏,说不出的惶然。
“嫌弃姐夫?”薛钰继续道,言语间有明明白白的委屈,沉吟道,“是央央伤了我,却还惹了央央嫌弃,难不成想让我满脸血从你这出去?”
云央背对着他,语气有些僵冷,“你手又没受伤,可以自己擦。”
他伸手扯她的衣袖,想让她转过来面对他,她却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青年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气中,半晌,他低头垂眸淡笑,声音很冷,“说什么舍不得我,说什么要与我一直待在这薛府,原都是哄我的。如今看了那张谦甚是满意吧?门第高,样貌不错,浊世佳公子,还没什么婆媳妯娌关系需要维护,嫁过去定甚是舒心快活,就不愿搭理姐夫了?……”
“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云央猛地打断他道,“我就是那般见利忘义、忘本之人么?”
她竟将张谦的手书放在了自己的枕边,离她那样近的地方。
而他说那些是为了让她否认,否认她看上了张谦,否认她想快些嫁去张家。
是为了让她安抚他的患得患失,安抚他对她愈发强烈的占有欲。
薛钰看着她回过头来脸上恼怒又愕然的神色,他知道他该哄着她。
但他更想咬她一口,让这个小没良心的和他一样痛!
她不知他为她的谋划,不知他是以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在她面前继续扮长辈模样,不知他克制的有多辛苦,更不知他每次看她与那些男子说话,心都快碎了。
不知何时,对比她,他的心早已混沌一片,坚守的身份和礼法的束缚也都乱的不成样子。
她若成了那张谦的正妻,相夫教子,日子必会过得舒心美满。
她的以后,显然是没有他的,他不能接受。
而他在过去的日子里,时常惭愧,自己虽自小受大儒圣人教导,却没有一颗圣心,他不是君子,在她面前,他只是个男人。
只是一个想要她的男人。
她对他那样坦然,事事问过他的建议和意见,为维护他和薛家的清名,懂事地了断了与宋放鹤的懵懂之情,每当他被她一双澄澈的眼眸注视,他便只能逼得自己压下那晦暗难言的心思,闭目塞耳对她的渴望,只能让自己成为她心中的那个清正自持、稳重端方的姐夫。
可他不甘心,人生还如此漫长啊,他若没有她,要如何度过呢。
而且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容忍她与除了他之外的男人亲近,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为别人相夫教子,名字冠以别的男人的姓,且要与别的男人做那等亲密之事,他就浑身难受,如放进油锅中煎炸,彻夜难眠。
云央擅自住进了他的心里,打破了他的道心,潜移默化地与他的喜怒哀乐、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已经甘愿打破自己曾遵从了二十多年的世间规则、伦理道义,凭什么她能独善其身,且与他保持着他进她退距离?
还好多年来游走于官场,又在御前如履薄冰,赋予了他伪装的能力。
“你走,你出去,我再也不会理你了。”云央恼怒道,伸出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喃喃道:“是姐夫说胡话了,你摸摸我,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云央的怒气就在他湿漉漉的眼眸中消散殆尽,化作惊慌,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怎么会又烧起来呢……”
“骗你的。”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姐夫错了,说错话了。”
云央想挣扎,他却纹丝不动,方才的失望和恼怒又席卷而来,她以为他与她已经够亲近了,以为他与她经历了幽州之事,定然是比旁人要亲厚的,她以为他了解她……
可他怎么能那么说呢!
她攀了高枝就要把他甩了?怎么可能呢,他是她的姐夫,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何况,那高枝未必比薛府高。
而且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云央气的眼尾发红,一只手继续挣扎,另一只手打他拧他,把方才连惊带吓又被冤枉的恼怒都发作出来。
薛钰也不躲,任她打骂,她打不动了,胸膛隐隐作痛,也不知是她真使了劲儿打的,还是自己胸腔中那颗爱而不得的心在苦涩作祟,他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将微微喘着的她按在自己肩头,嘴唇小心翼翼吻上她的发顶。
吻的那样轻,如蜻蜓点水,又如对待这世上难寻的珍宝。
他心平气和低低道:“央央,别生气了。”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云央觉得像是在哄孩子,以前爹娘也是这样的,她便松懈了下来,心中的那点酸涩却弥漫开来,眼眶莫名发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也抵不过她想要靠近他的渴望。
他的怀抱温热,语气温柔,如温柔乡,又如狂风骤雨后的港湾,让人想要溺死其中……
见她不言语,薛钰的侧脸蹭了蹭她微凉的鬓发,耐心哄道:“怎么气性这么大了?你刚来的时候,我让那楚钦假扮我,你还跑去衙门击鼓鸣冤,可我去接你,你就原谅我了,看着我依赖我的样子让我心里一下就软了。”
“你霸道的很,连别的女子觊觎我都不允许,可看着你高兴,我也就高兴。”
“后来你就总不高兴,有什么也憋着不说,让我去猜。”他的声音温柔缠绵,带着暗哑的鼻音,“姐夫猜不出来,央央多教教我,好不好?”
云央咬着唇,靠在他肩头闷闷不说话。
要说什么呢,方才觉得心里荒芜一片,他就说了这番话,每说一句,她的心就重重的跳一下,慢慢鼓胀起来,被他的温柔缠绵填满……
要怎么办呢,云央绝望地想,他是她的姐夫呀。
第54章 大鱼大肉吃腻了
云央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薛钰在她耳边说着那些家长里短,有的没的,直叫人犯困。
而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对姐夫怎么生出了觊觎之心,惊慌失措之下,昏昏沉沉竟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云央恍惚觉得昨夜的那些是一个梦,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姐夫温和知礼,沉稳有度,断不会像昨晚那样喜怒无常,也不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毫不在意。
“姑娘,张家送了帖子来,张公子邀姑娘去梵月楼一叙呢。”蓉儿道。
“芳月呢?”云央才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回姑娘,芳月昨日留了信,归家去了。”蓉儿道,递上两封信给云央,“姑娘看看。”
一封是张家送来的,内容不必看便已知道。
云央拆开了芳月的信,信上写的简单,说是家中母亲病重,不得不去侍疾。
“芳月她有爹娘么?”云央蹙眉,在妆凳上坐下,“当初那个内侍送她来的时候,不是说那个摊主不是她的爹么?”
“兴许是有娘吧。”蓉儿道,“她有名有姓的,不像是幼时就失怙。”
说话间,蓉儿已麻利地为云央装扮上了,此时日头正好,花开的姹紫嫣红,幽香阵阵,上京城处处是盎然的春意,极适合年轻男女约见相谈。
到了大门口,却被人叫住,云央一回头,便看到了一身湛蓝色衫子的薛钰。
他一贯喜欢淡雅,很少穿这样的亮色,看上去为本就俊美的容色增色不少,春衫轻薄,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眼眸清亮,站在花树下淡笑,让这人像是能生出光辉来。
云央的目光落在他脸颊上的薄红上,很明显,那还有点红肿。
原来昨夜不是幻觉……她的确踹了他一脚,还踹到脸上,踹得他流鼻血。
“央央要出门去?”脸上带伤的俊美青年淡笑道。
“……嗯。”云央道,“姐夫,早啊。”
现在的薛钰衣冠楚楚,温润如玉。
和昨晚那个半敞着衣襟出现在她帐子里,被她踢了满脸血还毫不在意地把脸贴在她掌心,又嗔又娇的人完全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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