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前欢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79)

  云央深吸口气,低垂着眉眼,眼下一抹乌青愈发明显,看着疲累的很,“还请姐夫成全。”

  “若我说不呢?”薛钰起身凑近她,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整个人近的几乎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被嫁衣衬得雪白的脖颈上,“知道张家是火坑,我怎忍心你嫁?”

  “姐夫!”她犹如被蛰到一般向后躲,后脑险些撞在门框上,触感是他筋骨分明的手背。

  “姐夫?是啊,我是你的姐夫,是你现在最亲近的人了不是么?”他狭长的眼眸漾着柔和的情意,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呢喃道,“所以,听姐夫的话,好好在薛府待着。”

  “姐夫是要跟张家退婚么?姐夫愿意,张家却不一定愿意!”云央别过脸颤声道,“姐夫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将我嫁给张谦,为何、为何当时要附和老夫人呢……我不明白。”

  细雨坠入青湖,激起涟漪万千,薛钰微笑:“央央不需要明白。”

  见他这般云里雾里的说辞,云央知道是问不出什么,身上的嫁衣繁重,愈发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有气无力道:“你阻我一次,阻不了次次。我终归要嫁人的。”

  “我不过是希望央央嫁得良人。”薛钰眉眼温雅,推开窗,让窗外氤氲的水汽进来,冷风拂过,他也切切地清醒,忍住了到嘴边的话,变为,“姐夫最是对你好,不是么?”

  云央仰头看他,面色清清冷冷,与之前那个眼眸亮晶晶,抱着他撒娇的小姑娘全然不同了,薛钰心头一颤,又痛又慌,他分明是想徐徐图之,怎倒逼得她愈发远离了呢,一时恍惚,竟放任自己用指尖抚上她的唇,脱口道:“央央,别这样看我。对我笑一个……”

  “到底阻没阻,你心里清楚。”云央别开脸,冷冷撂下一句话,便推门出去了。

  *

  到了九月里,依然没有等来惠王起兵的消息,备战的氛围愈发平缓,但朝廷中却忽然有了传言说陆玠在南境鹿城通敌叛国,茶摊的说书人说的内容也变了,不再说小陆探花。好像先前的夸赞和热闹都不曾存在过。

  这几日,云央心中惴惴不安,陆玠,他怎么可能跟通敌叛国扯上关系?

  他不是去做军中监事的么,已经离京三月余了,按理说早就到了鹿城,观察个几日,应该是已经把奏折快马加鞭送到皇帝手中了,云央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是谁把叛国这样大的罪名强安到陆玠头上,她只知道陆玠恪守礼法,立身极正,定然是被冤枉的。

  自那夜穿了嫁衣去找薛钰,看似是与他划清了界限,实则云央觉得更混乱了。

  近月余与他没有再私下说过话,此番来刑部找他,也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云央在朝廷哪有什么人脉?唯有姐夫这,才能探听出些许陆玠受困的实情来。

  她还没有报恩呢,他这么好的人,怎能就被人这么冤枉死呢!

  “云姑娘,大人他不在,一早就去了东宫。”刑部是侍从道。

  得了这句话,云央长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无论她怎么等,好像都与他错过,侍从说薛钰不是被政务缠身,就是入宫了。而这几日关于陆玠通敌的传言传的愈发不像话,她的心悬的越来越高,急的起了一嘴泡,脑海中各种猜想愈发纷乱交织,甚至想法子去薛钰的书房翻了《大昭律》,无论如何解释,无论哪一个法条,通敌叛国都是死罪。

  这几日偏还总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一骑绝尘从城外直入宫中,云央愈发害怕,生怕哪道折子就是陆玠的催命符,皇帝问也不问就直接把他给斩了。

  这种惶恐必须找个出口,那便是日日到薛钰上值的地方来蹲守。

  天空乌沉沉的,不时地有闷雷滚过。看着天快要下雨,还得是一场暴雨。

  青灰色的马车停下,探出一张修长清瘦的手,拇指上的扳指莹润。

  薛钰下了马车,紧蹙着眉,正在想方才面圣时皇帝所说,陆玠以军中监事一职务便利,与敌国买卖粮草、舆图。

  薛钰记得此人,今年春闱才中了进士,一甲探花,写的一手好文章,为人正直,甚至有些不懂变通。

  这样的人,怎会通敌叛国呢。

  这么想着,余光瞥过石阶下立着的少女,恍惚了一瞬,定睛一看,那抹纤瘦孤傲的身影伶仃地立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痴痴的,连他过来都没察觉。

  薛钰忽然想起前几日侍从说过,云央来找过他几次。

  那时桌案上卷宗堆积如山,还有那些不知是谁送来的礼看了就烦,便只告诉侍从说让她回去。

  怎么这些天了,还在等他?

  何事这样急?

  薛钰疾步向她走过去,唤她:“云央。”

  云央愣住,抬起眼来,方如梦初醒似的有了表情,欣喜道:“姐夫!可算等到你了!”

  “出什么事了?”薛钰问,看了眼风雨欲来的天色,“快下雨了,都入秋了,小心着凉,进去说。”

  云央感激地点点头,她以为那夜之后姐夫定然会与她疏远,来之前还忐忑,姐夫会不会不再理会她,看来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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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加更了一章

  继续求营养液呜呜呜给我灌点儿

  第61章 你也想我了是不是?

  值房中卷宗堆积如山,夜里点的烛都忘熄了,还燃着幽微的光。

  薛钰先是感到一阵迷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言的酸涩传到心里,眼前的云央消瘦了不少,显得眼睛愈发地大,那双澄澈的眼中都是对另一个男人的担忧。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他的心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问道:“陆玠?你要为陆玠求情么?”

  他记得云央与陆玠是有些渊源的,遣人去查过,并未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这期间又有别的事打断了他的思绪,后来张家提亲,云央答应,他便以为在云央心中那陆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她怎会神色惶惶地为陆玠求情?

  怎么会呢?

  薛钰觉得听错了,可云央疾步上前来,扯住他的衣袖,那眼里孤注一掷的光,都化作一声冷笑嘲讽进他心底——

  她根本对你无意,若她对你有一点男女之情,怎会为了别的男人向你求情?宋放鹤、楚钦、张谦,甚至太子,都是她的裙下臣,而你,什么都不是!

  “姐夫,陆玠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通敌叛国的,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他是被陷害的!通敌叛国的好处哪有留在歌舞升平的上京等待板上钉钉的擢升好处多啊?”

  “陆玠他现在身在何处?回上京了吗?圣上要如何责罚他,可是归姐夫所在的刑部定刑?”

  “他、他,若是罪名坐实,会叛什么刑?会斩首么?”

  薛钰握紧的手松了又紧,视线从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上移开,仿佛对她急三火四说的那些都毫不关心,淡淡道:“枭首示众都是轻的,通敌叛国,罪大恶极,惹朝野非议,诛九族跑不了。”

  云央往后一踉跄,似傻了一样,呆呆盯着他,只扯着他衣袖的手愈发用力。

  薛钰退了一步,垂眸道:“回去吧,快下雨了。”

  直到薛钰换了身外袍,从她面前走过,走入微微细雨中,她才猛地清醒过来,仿佛是从窒息的深水中脱困,心跳极快,冲出去伸手拦住他。

  薛钰停下脚步,静静站着,入定了似的,对她惶恐至极的模样不闻不问,只等着她自己说。

  云央憋了半晌,“可、可陆大人他是冤枉的啊!他不会与朝廷作对。”

  薛钰忽然问道:“这几日你都在此等候?”

  云央讷讷点头,“是啊,我就想听姐夫说一句公道话。”

  薛钰面色冷沉,深吸口气。

  “他走的时候我还问他了,问他为何放着上京的青云路不走,要去那法度荡然的鹿城,他说他心意已决,他做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姐夫!他都认回陆家长子的身份了,陆家殷实,他不可能为了卖敌方情报的那点银两而叛国的!”

  “他的父母亲人都在上京,他若是叛国就回不来了,他何故至此啊!”

  云央说完,寂静无声,薛钰漠然低垂着眼眸。

  “姐夫,你知道内情的对不对?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对不对?你和陆大人同朝为官,怎会不知他的秉性……姐夫,你定要为他伸冤啊!”云央执拗道,“我猜是那些人嫉妒他,他本出自寒门,却认回了勋贵父母,他金殿认母的美谈又脍炙人口,这才引了人嫉妒……”

  这一刻,薛钰的忍耐到了极限,“你知道的还真不少,陆探花何时与你如此熟稔了?央央怎知他秉性如何?”

  “谁都知他留在上京是要走青云路的,他自己难道不知?他好不容易认回父母,父母在不远游,谁都知去鹿城是块烫手的山芋,为何偏偏他就非要接,你不好好想想其中缘由么?”

  “他是为了黎民百姓,他说他的三年能换来君臣和睦,边境百姓平安,就是值得的!”云央道,陆玠单薄孤傲的背影,隐入万家灯火中的坦然模样骤然浮现在她眼前,她于薛钰审视的目光中正色道,“姐夫难道不信世上有品行高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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