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馨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话,例如是谷瑞安骗她,例如她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谷瑞安什么报应都没有,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被骂被针对的却是她……
“就因为我是女人,我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可是不是我先招惹他的啊!”
她哭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终于松开了唐盈的手腕。
唐盈看着她的影子折起来,印在水泥路面上,像一把柔边的弯刀。
分不清是来示弱还是来讨伐的女人继续发出声音:“唐盈,你就没有心猿意马过吗?你跟孟冬杨不也早就搭上关系了吗……”
真是可笑又荒谬的一句话。
唐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说疯话的女人,决定不再管她。
谷瑞安出现的时候,唐盈站在阳台上,眼前聚起一层隐隐的霜。谷瑞安想把梅馨从地上搀起来,发现根本搀不动,便把她背起来。
他们叠在一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彭芳在陪汐汐看动画片,彭文君还没有回家。
唐盈发消息给孟冬杨,问能不能现在去看他的朋友。
孟冬杨说当然。
卡卡趴在落地窗边,从玻璃上看见唐盈的影子,撑起身体,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唐盈蹲下来,轻轻地揉了揉卡卡的脸,说了声“你好”。
卡卡嗅了嗅她掌心的味道,用头拱了拱她的下巴,而后又回到窗边,继续看着窗外。
唐盈问孟冬杨:“它是在跟我打招呼吗?”
“嗯,它很喜欢你。”
“这就是喜欢的意思?它很友好,应该对谁都是这样吧。”
“我从来不骗人,它就是喜欢你。”
唐盈努努嘴,“姑且相信你吧。”
孟冬杨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拿了软垫让唐盈坐在地毯上。
唐盈打量这个酒店套房,富贵闲人果然很有闲心,住酒店也要布置得像家一样。
“怎么这么晚来了?”
孟冬杨坐在离唐盈很近的位置,唐盈再次闻见他身上淡雅的香气。她顿时就觉得还是尽快聊完比较好,开门见山地告诉孟冬杨,梅馨来找她了。
“那你还好吗?”孟冬杨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唐盈。他穿着轻薄的居家衣服,纯色系,上白下灰,面料垂软。
唐盈从他的衣领上收回视线,“还行。”
“她说了什么?”
“好多,我都听乱了。”
“有跟我有关的,对吗?”
唐盈点了点头。
孟冬杨拿了一颗草莓放在唐盈的手心里,“她也来找过我,我没见她。看来我应该见她的,这样也许她就不会去骚扰你了。”
这句话让唐盈确定,他知道梅馨来找她的目的。跟聪明的人交流果然很省心很高效。
孟冬杨耐心地对唐盈说,收购的酒店快要重新开业,餐厅会是亮点,除了中西餐,还会做甜品和点心,他断掉对梅馨的原材料供应链,是为了自己的生意。至于其他的,想跟他合作的人有很多,无需他背后有任何动作。
他说完后问唐盈:“她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理解的?”
唐盈已然听懂,那是生意场上的事,跟她没有关系。她吃着草莓,耸耸肩膀,不打算接话。
孟冬杨笑起来,“装傻?”
“我没有。”唐盈抿了抿唇,又说了一遍前几天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他的话有暧昧的意味。
孟冬杨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吃东西吧。”
唐盈坐不住了,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孟冬杨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调侃她道:“快十点才来,坐了五分钟就要走。”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朋友。”
“好,我替它谢谢你。”孟冬杨又说:“来都来了,就再坐一会儿吧,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下次再说吧。”
“下次再见到唐老师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两人对视,目光相触,唐盈一时语塞,草莓汁在唇腔里发酸。
孟冬杨先移开眸光,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牛乳,柔声安抚她道:“放心,让你听了会感到别扭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
第20章
谈心夜
卡卡闻见牛乳的香气, 踱步到唐盈身边。
唐盈问孟冬杨:“它可以喝牛奶吗?”
孟冬杨正在给卡卡做果泥。他站在吧台前,衣袖卷了起来,面前的工具看起来很齐全, 他的动作也很纯熟。居家感在他周身萦绕。
他对唐盈举了一下一只装着果泥的浅口玻璃碗,说:“它吃这个。”
苹果胡萝卜泥做好后端过来,唐盈抚摸了一下卡卡的头,对它说:“快吃吧。”
卡卡象征性地舔了两口之后就趴在地毯上, 头看向另一边。
孟冬杨拍了拍它的背, 轻声说:“再吃一口, 好吗?”
卡卡动了动耳朵, 发出很轻的一声呢喃。
“它不喜欢吃这个吗?”唐盈问。
孟冬杨抿唇,“它越来越吃不下东西了。”
唐盈有点难过,挪到卡卡很近的地方跪坐着,让卡卡枕着她的腿。
“舒服吗?”她挠一挠卡卡的头顶。
卡卡“呜”了一声,轻轻地贴着唐盈的手背。
“它这些年一直陪着你吗?”
孟冬杨点点头,“我领养它的时候它才三个月大, 到现在, 已经十四年了。”
“好久啊。”
“嗯,它跟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是同一个品种, 甚至还有血缘关系。那只狗叫Karen,是我外公在我七岁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当时外公对他说:“杨杨,七岁了, 上小学了,要懂得什么是有责任心的小男子汉了。”
学会去呵护一只小狗,爱它、照顾它、陪伴它, 是孟冬杨的印象中, 他人生中接受的第一个关于“爱”的训练。
那几年, 除了上学,孟冬杨几乎和Karen形影不离。Karen陪他学习陪他吃饭陪他玩耍打闹,陪他度过无数个爸爸妈妈忙工作不在家的夜晚。
十岁生日前夕,外公骤然去世,他哭到双眼红肿。为了安慰他,妈妈在他生日当天亲手给他做了一个巧克力的蛋糕,插上蜡烛,给他唱生日歌,和他一起为去了天堂的外公祈祷。
那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爸爸不仅不喜欢他过生日,也一直都禁止他吃甜食。回家后发现他破例了,表面上没有生气,但当天晚上就背着他偷偷将Karen送走,以此作为对他的惩戒。
孟冬杨对唐盈说:“我以为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养狗了,也永远都不会喜欢别的小狗。”
见到卡卡是一个意外。
在外公的学生家里,这个小家伙和它的哥哥姐姐一起从院子的狗笼里逃出来。因为贪吃,它跳进了孟冬杨的怀里。
虽然是同一个品种,跟Karen还有点血缘关系,可是第一眼,孟冬杨就觉得这个小家伙并不像Karen。不像,却莫名地让他想要亲近。
他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忽然很想有一个伴。他即将成年,也暗下决心要反抗父亲的权威。
就这样,他征得外公学生的同意,把小狗带了回去。
卡卡这个名字是妈妈取的,他明白妈妈的意思,这是一个跨越八年的心灵弥补。
唐盈和卡卡依偎在一起,安静地听孟冬杨讲它的来历,和跟它之间发生的故事。
小主人失去了朝夕相伴的朋友,成年之后,有了相同而又不同的新朋友,收获了同等温度的友谊和陪伴。
这是一个有点心酸有点治愈也有点浪漫的故事。
随着时间流逝,孟冬杨对Karen的记忆和心理感知越来越轻越来越弱,而卡卡的气味、触感、温度和声音,一点一滴覆盖在了旧回忆上,成为他生命里新的烙印。
他爱Karen,那是童年时代跟“心理需求”挂钩的一种爱。年幼的他内心稚嫩,失去会难过,可哭过依然会天晴。
卡卡却不一样,他对卡卡的这份爱更为厚重,这份依赖是靠时间堆积起来的。成年后的他,会更加知道如何去爱一只小狗,小狗也承载了他更成熟更丰富的生活情绪,和他建立了更深刻的情感连接。
“卡卡从来都不是Karen的替代品,它们俩是我人生不同阶段的好朋友。只不过,我跟Karen的缘分更浅罢了。”孟冬杨看向唐盈,“你也会再遇到属于你的卡卡,他会陪你很久,他会用更成熟的爱覆盖你不开心的过去。”
“你……是为了开导我?”他的这句话让唐盈从故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孟冬杨温柔地笑了下,用自己的水杯碰了碰唐盈的牛奶杯,说:“我跟你共勉。”
唐盈喝掉一口牛奶,下巴枕在膝盖上,轻声说道:“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孟冬杨说,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对爱情的感知和需求是不一样的,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识人爱人的能力会提升,关于“接纳”和“被爱”,也会更加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