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鞋后,彭芳又继续说道:“她从前嫌弃我们家这不好那不好,现在碰上个硬茬,才念起你的好来,还假模假样地问我你现在怎么样,我说我闺女现在可过得太好了,离开你们家谷瑞安啊,她就像是从那泥潭里跳出来,我们全家恨不得去庙里烧香,感谢你儿子的不娶之恩……”
靠近唐盈的卧室门口后,彭芳的声音骤然间停了下来,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唐盈扭过头跟妈妈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正在备课,孟冬杨坐在她旁边看书。
彭芳开门后,孟冬杨就想起身出去打招呼,是唐盈听见妈妈的话后按住了他的手。
于是他们一起聆听了彭芳女士精彩生动的发言。
孟冬杨伸手敲一下唐盈的脑门,起身跟彭芳打招呼,“阿姨好。”
彭芳瞪住唐盈:“你这个死丫头,小孟来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们俩饭吃了没?”
“吃过了,他做的。”唐盈指了指孟冬杨,见彭芳脸上有点臊得慌,打趣她道:“你继续讲啊,我听得正有滋味呢。”
“去你的。”彭芳转身回了客厅。
唐盈低声对孟冬杨说:“她还不知道,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就撞见她把我爸连人带菜赶了出去。否则她才懒得在你面前演什么温柔和蔼有耐心呢。”
“你也太调皮了,你就不担心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关于谷瑞安,她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他什么都知道。
到了吃夜宵的时间,彭芳去厨房里下了两碗小馄饨。
她自己不吃,把东西在餐桌上摆好后,去客厅里剥玉米,准备明早打玉米糊糊喝。
“小孟,馄饨是牛肉陷的,吃十来个不会胖的。”她知道孟冬杨很在乎身材,特意说道。
唐盈撇嘴,“他要是怕胖就不吃了,你别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阿姨,唐盈说得对,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孟冬杨接话道。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彭芳又问唐盈:“明天你去你爸那边吃饭吗?”
“去吧。”
“小孟去不去?”
孟冬杨说自己可以陪唐盈一起去。
彭芳心想,这恋爱还没谈多久,他就愿意跟着唐盈两边跑,算是对唐盈有心了。从前谷瑞安来家里也没这么勤。不禁得意起来,谷瑞安是捡了芝麻丢了钻石,唐盈却是扔了包袱得了金子。
孟云钦从霓城赶来为孟昭宇解决麻烦。在酒店等到晚上十点,孟冬杨才从外面回来。
孟云钦把一张支票放到孟冬杨的面前,金额跟他帮孟昭宇填的那笔债一致。
他对儿子说道:“看来你对这个女朋友很满意,听说都跟你妈妈见过面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带她来给我瞧瞧?”
孟冬杨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避开这个问题问道:“昭宇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孟云钦轻挑一下眉毛,“性侵是子虚乌有的事,昭宇已经回霓城了。你想的没错,他这个性子还是别碰生意上的事比较好。以后青阳这边的事情还是得倚仗你。”
“他没事就好。”孟冬杨不动声色地看着墙壁上的装饰画,“支票你收回去吧。当哥哥的爱护弟弟是应该的。邮件只是提醒,不是邀功。”
“你防着昭宇,他对你却是一片真心。他说,肯定不是哥哥做的。”
“是嘛。”孟冬杨将目光落至父亲身上,“可是在我心里,孟家对我最信任的人应该是你。”
孟冬杨不肯放手漫岛,不是在为父亲做事,而是在为脱身铺路。
要唐盈陪他去美国,是情急之下的一句试探,也是动了真心的一句请求。
孟昭宇的事情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冷静下来后,他试图去理解孟云钦对他的疑心。
他是靠着唐正光的关系在当地结交人脉的,恰好又选中唐盈做他的女朋友,一切都很像是他在布局。
然而唐主任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从他决定要跟唐盈发生点什么开始,他对唐正光的态度就仅仅只是面对一位普通长辈的态度。
孟冬杨不断思考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父亲眼中变成了一个心思复杂的人。
或许是从他回国开始,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从他主动去和父亲律师的儿子交朋友开始,从他那位身价不菲的初恋女友登场开始。
十九岁的女孩当着他的面把另一个男孩带回家,而后他们离开洛杉矶去了纽约。多年后才告诉他,像他这样内心阴暗的人,是不配得到爱的。
为什么会觉得他阴暗呢。因为当时,他的父亲对那个女孩说,他在十岁的时候,毒死了他父亲养了三年的鹦鹉。
那女孩是华裔,父亲涉.政,家境优渥,是可以帮他完成阶层跨越和留在美国的人。她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
孟冬杨没有毒死鹦鹉,他只是在父亲送走Karen后,出于报复心理,打开了父亲的鸟笼。
鹦鹉飞到花圃里,吃了被驱虫药毒死的小虫。
孟云钦对孟冬杨的定位十分矛盾。
他既希望孟冬杨成为孟家的工具和棋子,又担心他在历练中练就反抗父权的能力。他不可以交往太有权势的女朋友,也不可以交往他看不上的女朋友。
儿子的一切,最好都由他亲自来为他挑选。
唐臻也是他先选中的。
当天夜里,孟冬杨返回霓城。第二天一早,他去家里陪杨梦真吃早餐。
杨梦真一见到他就跟他抱怨家里的海棠花开的不好,说认识了一个霓大的教授,下午要请人家来家里喝下午茶,给她传授一下侍弄花草的经验。
孟冬杨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杨梦真说:“你爸爸没回家。”孟云钦很少不在家过夜。
“他去青阳了。昭宇闹了点事,他过去看看。”
“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已经摆平了。”
唐盈正准备开车去看唐正光的时候,孟云钦的司机出现在她的车边。
她被请上孟云钦的车,被安排坐在了副驾。
她上车后回头看过去,后排除了孟冬杨的父亲,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正想开口跟长辈打声招呼,那个女人把手搭在了孟云钦的手背上。而孟云钦脸色如常。
唐盈迅速挪开视线。
这个女人是谁?孟冬杨知道吗?他妈妈知不知道?
如果他们母子都不知情,那他爸爸这样做,是在试探她,还是故意把“雷”放在她身上,让她去引爆父子俩走向崖边的关系?
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演戏。
有钱人这么无聊吗?
跟如此神经质的养父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孟冬杨实在是太可怜了。
唐盈打开门下了车。
孟云钦也走下车,叫住了她的名字。
杨梦真说她不喜欢霓城的春夏,要孟冬杨陪她去南法住一阵子。
孟云钦在那边给她添置了房产,那边的花园比家里的要惬意多了。
孟冬杨说自己暂时走不开,让她先去,等暑假到了,他可以带着唐盈去看她。
“我都忘了唐盈是老师,她是有寒暑假的,真好。”杨梦真又问:“她还年轻呢,不会打算在青阳教一辈子书吧。”
唐盈回到车上时,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觉得燥热,打开了空调,不一会儿,又觉得身上泛起寒意。
她给彭文君打了个电话后,开车去游了一个小时的泳。
孟云钦的一些话时不时钻进她的耳朵里——
“冬杨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当年他误会了唐臻,心里有气,对唐臻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冷暴力,唐臻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了事,因此他觉得唐臻的死是他导致的,耿耿于怀了好几年。”
“我跟他妈妈一直引导他,对待朋友或是女朋友,不能像是养小狗。人和狗怎么能一样呢,人是有自我意志的,人心是复杂的,他所追求的爱情实在是太理想化了。”
“他心理是有缺陷的,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希望你可以多关心他,我盼望着你可以陪他走得更远。”
唐盈越回想,就越厌恶孟云钦。
又想起车上的那个女人,脑袋不停地发胀。
第39章
有几分
彭文君接到唐盈的电话后, 旁敲侧击地跟同事打听了一圈,没有人听说孟云钦这些年在外面有花边新闻。
不过这种事情向来隐秘,她打听不到, 不代表就没有。她说等周一上了班,再多去了解了解情况。
唐盈有点疲倦,没去看老唐,也没有回家, 一直一个人在游泳馆里待着。
她问姐姐:“我怎么做最合适呢。”
直接告诉孟冬杨, 如果孟冬杨知情, 两人之间会非常尴尬, 他们交流过孟云钦和杨梦真之间的问题,孟冬杨一定不愿意自己在唐盈心里,是一个养父出轨却不劝母亲离婚的儿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