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_尤四姐【完结+番外】(13)

  自然摇了摇头,“转运使与爹爹官职相当,在朝中多有照面,人情还得留着。田大娘子既然来示好,咱们心里明白,领情就是了,至于收人入宗学,大可不必。人在学里,要是一切顺遂还好,万一有个长短,或是考试不中,咱们可就落下口实了。”

  谈大娘子很满意女儿的选择,这些家常的小事看上去不起眼,却是一点一滴需要孩子去习学的。如果不转脑子,听人家说得恳切,想着拉拢关系也好,那往后就有无尽的麻烦,比田家姑娘借势还要难处置。

  已然给了一回教训,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只要田家姑娘不来招惹,谈家当然是要与转运使家和睦共处,常来常往的。

  母女两个又闲谈起家常,朱大娘子把今天训斥燕小娘的事告诉了自然,叹道:“你大哥哥重情义,逐云说话办事轻狂出格,他也不知教训。你嫂子一径要做好人,刻意地纵着她,那个没脑子的就愈发得意了。人狂自有天收,不知她将来落个什么下场。”

  说起这位小娘,自然就很嫌弃,“以前在闺中的时候挺好

  的,没想到两年间变成这样。”

  尤其她那种对人对事不恭敬的态度,干什么都慢吞吞轻飘飘。也许是想显得与世无争吧,但在别人眼里,唯剩散漫二字可以形容。

  朱大娘子摆了摆手,“罢了,只盼她能识时务,别再刻意抖机灵。”边说边招女使蘸秋把做好的绒花送来,放在自然面前,让她挑两支自己喜欢的。

  自然知道每位姐妹的喜好,不能仗着先挑,把精美的据为己有。她看了一圈,挑了柳芽和蜀葵,簪在同心髻上。绒花衬着银簪,有种浓淡得宜的美感。

  晚间上祖母跟前请安,还特地抚了抚鬓发,让祖母看见。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最爱听人夸,祖母当然要大肆赞许一番,“原该这样,年轻姑娘不要总是银簪象牙梳,簪上花儿,也好应春景啊。”

  正说着,东府的李大娘子进来,掖着手道:“母亲,我有一件事,想同母亲打商量。”

  自然见状忙起身,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退到外间的小阁子等祖母来用饭,隐约能听见李大娘子的嗓音,万分担忧地说:“大丫头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求老太太 救命

  第9章

  一较高下。

  老太太暗暗皱眉,心道昨天才刚参加完寒花宴,虽然没有同席吃饭,但她一直远远看着。大姑娘是有些闷闷不乐,吃饭却没委屈自己的肚子,到了李大娘子的嘴里,事情一下就严重起来了。

  然而她可以夸张,老太太却不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揪细,还是得先打探出原委,便放下手里的茶盏问:“为什么呀?是身子不好,还是心情不好?”

  李大娘子叹了口气,“因为婚事,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老太太哦了声,“婚事不都议准了吗,过礼的日子也定了,哪里不舒心,怎么连饭都不肯吃了?”

  李大娘子面露难色,这话其实不太好说,都是孙女,总不能直撅撅告诉老太太,信阳侯府是个空壳,大姑娘不愿意嫁了,请三姑娘填窟窿。

  她作为嫡母,得尽可能说得婉转,便对老太太道:“信阳侯府那门亲事,怪官人定得过于急进了。原本确实是门好亲,可谁知大丫头有自己的主张,忽然死都不肯答应了。我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孩子死心眼子,无论如何不听劝。母亲,媳妇实在

  没办法了,要不咱们把这门亲事退了,再另议吧。”

  “退了另议?”老太太道,“汴京城里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谈家长女要嫁信阳侯府二郎,现在反悔,且不说道理上过不过得去,家里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里,你们是没瞧见吗?”

  老太太所谓的例子是燕逐云,李大娘子哪能不知道。她也正是看准了这点,老太太总不能让孙女步燕家的后尘,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周全的。

  于是咬咬牙道:“话既说到这里了,我还是同母亲交底吧。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大丫头不愿意,是因为她心里属意梁将军家的四郎。”

  老太太怔了怔,“谁?和三丫头议亲的那个梁家四郎?”

  李大娘子说是,“就是那位梁四郎。母亲,我想着反正还没下定,那两家聘谈家哪位姑娘都是聘,把亲事换一换,也没什么要紧。大丫头自小性子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硬要让她嫁,她能拿命和你挣。三丫头呢,原是苏小娘养的,一个庶出的姑娘配了侯府,不算吃亏。您说的活生生的例子,媳妇也怕得很,可要是能这么安排,两个孩子都得其所,且又保住了大丫头的名声,不是两全其美吗?家里姊妹七个,总是要开好头,倘或砸了锅,后头的二姑娘五姑娘都得受连累,您说是不是?”

  足见是有备而来啊,老太太一哂,“难为你想得周全。可信阳侯府毕竟不是等闲人家,三丫头过去,他们能答应?”

  李大娘子在玫瑰椅里正了正身子,心道表面光鲜里头苦,能娶上谈家的女儿已是造化了,还挑什么。

  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道:“他家确有爵位,但袭爵是长房的事,二房即便得宠,终究也落不到头上。这件事,官人前两天已经探过信阳侯的意思了,侯爷大度得很,说姑娘们都是由老太太调理出来的,哪个都好,他们只论姑娘品行,不论嫡庶。”

  老太太听后,不免称道两句,“这位侯爷倒是开明得很,宗亲再怎么说,都和咱们这些因功受封的门户不一样,咱们是流爵,他们可是世袭罔替,正经的皇亲国戚。你们要换亲,单是信阳侯府答应还不够,还得问过梁家,问过三丫头。”

  李大娘子道:“姐姐妹妹虽一样,但大丫头毕竟是长房长女,难道还亏待了梁四郎不成!至于三丫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侯府比将军府门第高,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见得害了她。”

  老太太沉默良久方才颔首,“你们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一桩,你们务必要办到,询问每个人的主意,须得大家都答应,才好实行。婚姻大事事关终身,千万不要弄出怨恨来,勉强拉拢,将来还是要出乱子的。”

  李大娘子说是,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站起身道:“那我

  不耽误老太太用饭了,这就回去了。”说罢行个礼,匆匆走了。

  等到老太太进饭厅,自然上前伺候老太太坐下,一面追问:“祖母,您就这么答应啦?”

  老太太无奈道:“儿女婚事一向应当由亲爹娘拿主意,我这个做祖母的,不好过多干涉。尤其你大伯不是我生的,我也只有你爹爹和故去的姑母罢了。”

  笼统说起谈家,儿子辈有弟兄三个,但论来历还得细分。徐国公谈征的原配夫人,生下谈荆洲后两个月就病逝了,那时因老公爷已经有爵位在身,哪怕是娶续弦夫人,也不愁娶不到好姑娘。老太太是太子太师的第四个孙女,年幼丧父,由祖父拿主意,嫁进了徐国公府。

  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大的谈瀛洲,小的庄惠皇后。因谈荆洲襁褓中就没了母亲,她一直拿他当亲生的养着。可惜后来孩子慢慢长大,知道自己有亲生母亲,虽还敬重她,但终归做不到心贴心。

  至于三房的谈原洲,说起出处更奇了。老公爷的哥哥茂国公尚了公主,却不留神弄出个私生子来,想在公主府认祖归宗是不可能的,只好让弟弟认下,落在了妾侍青阳氏的名下。

  转眼过了二十年,青阳氏在谈原洲娶亲后病故,老公爷兄

  弟前两年也相继过世了。因有老太太撑着门头,徐国公府还在,大家面上仍旧是和睦的一家子。

  只不过日常琐事鸡毛蒜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太太主持大局,还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但对下,讲究张弛有度。他们上赶着讨主意请示下,她就说上两句。倘若仅仅是走过场,在不损害家族利益和声望的前提下,各家的事可以各自处置。

  祖孙两个在落日斜阳下用晚饭,平嬷嬷在左右侍奉,一面布菜一面道:“我听说东府里姐妹俩闹过,大娘子嘴上说得光鲜,换亲倒像成全了三姑娘似的。其实那个信阳侯府,早就是空架子了,老侯爷管不住大儿子,但凡张嘴,侯爵娘子必定大闹。那长房大郎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在外欠了一屁股烂账,家里的爵位要是能卖钱,怕是也给典当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信阳侯府早前和我们魏家也曾有来往,那时还好好的,他们家老太太一过世,就闹成这样了?”

  平嬷嬷说可不,“侯爵娘子掌不了家,怕是直到如今,连家里账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老太太不大称意了,“那这门亲结来做什么?诚是被人家的表面功夫蒙住了?大丫头不肯嫁,让三丫头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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