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简书_尤四姐【完结+番外】(6)

  田熙春听说王府设宴,心头顿时一热。她去过很多宴席,最高不过是三品官员府上的繁花宴。这汴京城里虽然处处都是豪门显贵,但豪门与豪门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像这种勋贵已极的门第,你就算踮着脚尖也够不着,但有了谈家这层关系就不一样了,只要能登上树冠,谁还在树杈子上摘果子。

  她的眼梢泛起了一抹红,“大娘子如此厚爱,熙春真是感激不尽。”

  朱大娘子面目朗朗,眼神里尽是怜惜,替她把碎发绕到耳后,温声道:“这会儿叫大娘子,过几日就改口叫母亲了。你放心,既然认了你,我必定拿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会让你受委屈。”

  田熙春嘴上诺诺称是,心下很有几分得意。早前被人拿来和谈二姑娘比,她惴惴不安,硬着头皮没有反驳,也知道谈家得知后必定不痛快。但因她结交越来越广,朱大娘子碍于脸面,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长得像又不是罪过。计较再三,与其放任,不如收归旗下。清流人家也有清流人家的烦恼,名声看得太重反倒掣肘,到最后只好想出这么个稳妥的办法。

  至于明日益王府上的春宴,虽然欢迎汴京城的贵女们莅临,却也不是任谁都能进门。大娘子吩咐她在王府外等一等,与谈家姑娘汇合后,再一齐进去。田熙春这会儿是无不从命,向朱大娘子又行一礼,仍旧由曲嬷嬷送了出去。

  等人一走,大娘子才叹了口气,看着屏风后出来的自然问:“你都听见了吗,你姐姐独占春光,人家是藤蔓,只要分得一点微光就够了。还好今天见了一面,要是含糊下去,再过一阵子,她怕是要变成绞杀藤了。”

  自然在屏风后听得很真切,到这时才知道,真有这样处心积虑的人。

  “娘娘认她做养女,不怕她带坏谈家的名声?”

  大娘子笑着说:“不是你出的主意,只命人口头传话,不下拜帖吗。口说无凭,莫说认养女,就是她今天进过谈家,只要咱们不回应,就没人相信。你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还同我装傻?”

  自然讪笑,“我只是为免节外生枝罢了。那明日真要带她去益王家赴寒花宴吗?”

  大娘子抿了口茶汤,淡淡一哂,“就怕她等不及你们,自己先进去了。”

  第4章

  这是谁?

  母亲嘱咐她,这件事到这里就不再提了。明天就算寒花宴上遇见她,也只要装作不知情、不认得就好。

  自然点点头,在涉园略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今天下雨,气温不似前两日暖和,走在院子里寒浸浸地。等她回到小袛院,雨水已经打湿了裙角。

  女使们张罗她更衣,点起熏笼熏衣裳,趁着这个间隙,她穿着里衣,坐在熏笼旁雕刻竹扇。这是闺阁女孩闲来无事的消遣,每一片扇叶都得刻透,刻出镂空的花纹。但即便花瓣事先勾了线,要顺着卷曲的纹路雕琢,也很费工夫。得小心一些,刻刀不能跑偏,一旦偏了,这片竹篾就废了。

  她闷着头,把竹片抵在凭几上,刚要下刀,就见自心从门外进来,探进脑袋问:“五姐姐,你是不是上外头玩儿去了,没叫上我?”

  自心是叶小娘的女儿,因为母亲教导得当,她和自然最亲近,是自然的小尾巴,平时干什么都得带上她。二房里,除了长姐自观、五姑娘自然、六姑娘自心,还有崔小娘生的四姑娘自君。只是长姐忙着读书,四姑娘平时宁愿和外面的手帕交玩,也不怎么爱搭理她们,西府里一般就是自然和自心结伴,姐妹两个,倒也纯净爽朗。

  自然说没有,“下着雨呢,冷嗖嗖的,出去有什么好玩。”一面扬了扬手里的竹片,“我正刻竹扇,已经刻了八片,再刻四片,就能装起来了。”

  自心挨过来,偎在自然身旁,尖尖的下巴架在姐姐肩头查看,不无遗憾地说:“我的雕坏了,差点把手割破。我小娘说,费那老鼻子劲儿干什么,上外面买一把现成的算了,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叶小娘和自心母女都是这样,通透、不矫情,也从不为难自己。像叶小娘,虽然早前很喜欢太子太傅,但后来跟了爹爹,也就一心喜欢爹爹,把年少的梦抛到脑后了。

  当然,自心每次来,都抱着一个必须达成的目的,撼了撼自然道:“五姐姐,我想吃潘楼的杂辣羹和酥骨鱼,打发人去传话,中晌让闲汉送来,我们就吃这个吧。”

  自然说成啊,让箔珠捧钱匣来,翻出一块小小的碎银称一称,让人拿出去采买。

  闺中岁月就是这样,将来当家的本事,都是通过很多小游戏培养起来的。譬如记账,譬如称银两,练得熟络了,开始接触母亲手上的账目,再大一些,就是祖母那里全府的内务账目。

  中晌的午饭有了着落,只剩放心等待,自然继续雕她的扇面,自心随口问:“五姐姐,你这几日收到怪信没有?”

  她收信的事,只有自心知道。恰好第一次是与自心在一起剪纸斗胜,信拿到手,姊妹俩看着信上的那句“春膳养身,宜食荠”,愣了半天神。

  “谁啊?”自心问,“没名没姓的,是不是送错了?”

  自然颠来倒去,把信封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有找出第八个字。

  原本这种没来由的短笺,扔了就行了,但因字迹实在清俊秀丽,扔了很可惜,就随手夹在了书页里。

  没想到这不是最后一封,后来又陆续收到好几封,长长短短,少的只有只言片语,多的能有二三十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始终查不出什么头绪,渐渐就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自然说:“我昨天又收到一封。”边说边起身,拉开了亮格柜的抽屉。那些信被她齐整地收在信箧里,数了数,已经有七封了。

  从开始的信封空空,到后来的“谈五姑娘妝次”,再认为送错就说不过去了。

  她把信一一展开,重又看了一遍,都是细碎的问候叮嘱,找不出蛛丝马迹。

  自心偎在熏笼旁读信,笑着说:“这信真有烟火气,看完觉得很慰心。五姐姐你说,写信人是男还是女?”

  自然摇摇头,“除了第一封是用薛涛笺写的,余下都是澄心堂纸。看笔锋既秀润,又有馆阁之气,我也分辩不清,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这么费脑子的事,对自心来说是负担,她很快就放弃了,“管他呢,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当是阔别的朋友,从远方寄来的家书吧。”

  自然把信箧收了起来,收集这些零碎的短笺好像成了习惯,就如自心说的,无伤大雅,管他呢。

  外面女使送了蓑衣饼进来,这饼子就着菊蜜芦仁茶吃,很有一番风味。姐妹俩坐在窗前,窗外是绵绵的细雨,身边是温暖的熏笼,恍惚又抓住了冬天的尾巴。自然很喜欢冬天,冬日里有雪有梅,还能搭纸阁燃香。一年四季都有趣,不过上一个季节过去,总让人觉得有些留恋。

  自心又和她说起过几天的宗族宴,这是一年一度对谈家子女的考核,考的可不是针线女红,是对四书五经的理解。

  自心的脑袋都快裂开了,你要是问她汴京城中哪家酒楼哪道菜最好吃,她能给出十个答案。但你要问四书五经,简直是要她的命,一个不喜欢读书的人,拿什么来应对!

  “我又不考进士,还得说出大道理,这不是为难人吗!到那日我称病,不去了。”

  自然慢悠悠沏茶,“你上年就装病,今年故技重施,能行吗?”

  自心说怎么不行,“只要爹爹不骂我,我才不管那些耆老怎么看我。”嘻嘻哈哈打完了马虎眼,又来告密,“东府里大姐姐和三姐姐又闹啦,听说大姐姐打听着了,信阳侯府是个空壳,要和三姐姐的小梁将军换亲呐。”

  东府是大伯谈荆洲的府邸,大姑娘谈自清和三姑娘谈自华,一个是李大娘子所出,一个是苏小娘所出。那位大姐姐,和西府的长姐自观不同,从小娇惯着长大,并没有多少大姐姐的风范。苏小娘是大伯父早年的通房抬举成妾,原本她的二哥儿应当是长子,但因庶出为长不好听,且又和李大娘子的儿子差了三天,于是长子的名头就让给正室了。

  反正自然不喜欢那位大伯娘,精于算计又不和善,苏小娘吃了很多亏,庶出总被嫡出压得死死的。如今还要换亲,自然说:“她应该和大伯父闹,既然没下定,还能重选,做什么抢三姐姐的小将军?”

  自心执着地要把最后那块蓑衣饼吃掉,连干了两杯茶,一面道:“大伯父早就应了,就差过礼了。”

  说话间她们点的东西送到了,美食铺排在面前,谁还有空聊东府的事。

  自然问自心:“你还吃得下吗?”

  自心很后悔,“唉,就不该吃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尤四姐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