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内外都是朕的人,只要他们敢冒头,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眯了眯眼睛,阴狠毕现,“朕也很期待,九皇弟如今是何模样。”
从前沈修妄选他,如今乔煜竟然也选他,他究竟有何处比得过!
既然一回杀不死他,那就再杀第二回 。
钟忆巧垂眸,靠在赵贤怀里没有再多说话。
今夜也是她拼一把皇后之位的最佳机会,就算有风险,她也要和赵贤共进退。
叛上作乱的贼子罢了,又怎么敌得过数万御林军和潜龙卫。
她柔声应答:“陛下果真运筹帷幄,坐收渔翁之利,臣妾敬佩。”
赵贤满意地勾唇笑笑,眸色愈发幽深。
隐山园林内宅,闺房。
梳头嬷嬷和添妆丫鬟轮番上阵,伺候新娘子。
几人对新娘的美貌赞不绝口,各种吉利话层出不穷。
苏檀坐在妆台前,偶尔弯唇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抬眸看向铜镜中的女子,神色放空,脑中思绪万千,心头的不安感更是越积越多。
火红嫁衣中,她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肉缝。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灵韵端着一碗燕窝羹走进来。
“小姐,婚俗繁重冗杂,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仪式前好歹先垫一垫,仔细腹疼。”
苏檀垂眸看向瓷碗,胃里确实隐隐作痛,没办法,自晨起后她真的吃不下。
但一想到晚间还有诸多要事,不能让身子拖了后腿,还是端起碗,舀了两勺强迫自己吃下去。
燕窝入喉,顺滑微甜。
苏檀吃了一小半,便放下碗,灵韵收拾了端下去。
梳头嬷嬷继续上前为新娘整理发髻,每梳一下,说一句吉祥话。
起初苏檀还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再过了一会儿,感觉头脑越来越昏沉,只看到镜中嬷嬷的嘴皮子在动。
她直觉不妙,下意识想要喊人,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202章 谋士
喜堂正厅张灯结彩,火红绸幔高高悬于穹顶上方,众星捧月般托起鎏金双喜。
红绢灯分列两旁,喜桌之上花团锦簇,琼浆玉液,珍馐美馔,数不胜数。
外面的观景台上,弹唱演奏的伶人亦是穿着玄红戏服。
丝竹管弦之声相交,琴瑟和鸣。
受邀前来的朝廷大臣们三五围坐,拈须谈笑,一派和乐。
乔煜身穿正红绣金喜袍,头戴玉冠,整个人神采奕奕,春风满面。
众人纷纷对他抱拳恭贺。
“乔相大喜啊!”
“恭喜乔相,缔结良缘。”
“燕尔新婚,今日乔相神采飞扬啊,哈哈。”
乔煜行走于宾客间,依次拱手致谢,“多谢诸位,乔某照顾不周,还望海涵。”
主客相谈甚欢,不多时正门外有太监通传。
“陛下驾到,容妃娘娘驾到。”
闻讯,众人纷纷整冠束袍,起身行礼。
乔煜迎至正门外,只见皇帝与容妃缓步走下车舆,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他上前行礼,“陛下,容妃娘娘。”
赵贤抬手恕礼,笑道:“今日你是主角,不必拘礼。走吧,领朕瞧瞧你们的喜堂。”
“是,陛下这边请。”乔煜扬手引路。
一行人穿过庭院,进入正厅落座,皇帝和容妃自然坐于主位。
满堂喜色,红光耀人。
婢女捧着托盘依次上前奉茶,乔煜亲自为赵贤奉上杯盏。
“陛下请,今岁的雨前新茶,清香冷冽,口舌生津。”
赵贤端起杯盏,揭盖抚了抚,并未送到嘴边。
目光逡巡厅内,随口问道:“乔相啊,今日大婚,你的新娘子怎的还没出来?”
乔煜目光掠过他揭盖的手上,笑了笑,啜饮一口茶,答道:“陛下有所不知,吉时未到,夫人尚在妆容。”
钟忆巧浅笑接话:“丞相夫人好大的面子呀,陛下亲临,还得等到吉时,她才出来见礼。”
一句话轻轻柔柔,却暗藏锋芒,字字藏针。
闻言,乔煜的脸色当即沉下去不少。
他抬眸瞥了一眼角落的更漏,唇边笑意褪去。
“容妃娘娘何意,要治我夫人的罪不成?”
赵贤搁下茶盏,不轻不重,“乔相,你僭越了。”
乔煜神色自若:“臣只是为夫人正名,就算是容妃娘娘也不能随意加罪于她。”
钟忆巧面露难堪,不悦地皱眉,嗔看向皇帝,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赵贤怒从心头起,起身踱步,自上而下打量乔煜,“乔相,你这是已经不愿在朕面前再演戏了?”
话中深意,显而易见。
乔煜抬手又饮了一口茶,目光定定确认更漏时辰已至,他悠然起身。
“陛下,臣自始至终只是谋士,不会演戏。”
君与臣,两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之势不言而喻。
赵贤冷哼一声,亦是看向更漏:“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开门见山。”
“今夜隐山上下都是朕的人,你纠集的那些叛贼兵马,休想攻破一道门。”
“不出半刻钟,围歼成功,于尽良会提着九弟的头来见朕。”
赵贤很清楚隐山的布局,这处园林根本无法藏匿数千反贼,他们只能潜伏外围的山道和要隘,伺机突袭。
可惜,那些藏在外围的兵马,早已被他的人前后包围,莫说是人,今夜就算是一只雀也飞不上来。
至于他,进入园林后又有御林军护卫,双重保障,根本不怕在园内遇袭。
从始至终,叛贼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赵贤胜券在握,眼含杀意,不慌不忙问道:“乔煜,你可曾想过背叛朕的后果是什么?”
乔煜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然而唇边森然笑意却缓缓绽开。
“陛下,臣当真敬佩您的心智。”
诚然,赵贤早已将他们的原定计划识破,并且能将计就计,一举歼灭。
“可惜。”他似笑非笑,“陛下可曾听过一句话?”
赵贤眉心一跳,“何话?”
乔煜轻轻叹出一口气,整了整衣袖,最后再行一回君臣之礼。
“陛下忘了,臣是谋士。”
“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他长身玉立,岿然如山。
“臣,自始至终没有兵马,只有一人。”
闻言。
赵贤眸中瞳仁骤然一缩,一丝慌乱悄然划过。
“你……你何意!”
君臣之间,气氛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堂下坐着的诸位大臣已然察觉不对劲,面面相觑间,突然发现一个疏漏。
方才谈笑开怀,此刻才惊觉席间的宾客似乎都是保皇派,什么程家、齐家之流,那些人并未入席。
当朝丞相大婚之喜,谁敢不来。若是没来,只能证明,乔相不想让他们来。
可又为何不想……
意图昭然若揭!
席间迅速乱了起来,不少大臣反身想往外跑。
一回头,正厅大门早已落锁紧闭。
他们手无寸铁,用尽全力推门叫嚷。
“陛下,乔煜这是反了!”
“来人啊,护驾!”
“咚!咚!”
门外依稀可以听到御林军正在砸门。
一声接一声,像是索命鼓声。
赵贤目眦欲裂,抽出腰间长剑,直直冲向乔煜。
“你真是疯了,朕杀了你!”
“嗖嗖嗖!”
正厅两边隔室机关触发,无数火矢倾巢射出,烛台、香亭、鲜花、美酒,倏然爆起冲天烈焰。
箭雨火光中,一片哀嚎。
乔煜旋身躲过赵贤的剑芒,对他笑了笑。
冷情决绝:“陛下,带着你的这些奸臣佞官一起下地狱吧!”
话毕,他一把拽下穹顶红绸,鎏金双喜“轰”的一声砸落在地。
尘烟四起,硫磺硝石的刺鼻味道席卷而来。
赵贤心头大怒,一把扯过钟忆巧挡在身前。
“嘭!”
焮天铄地之间,热浪轰然炸开,灼气掀翻穹顶,汹涌气浪震飞无数残肢断腿。
“嘭!”
毁天灭地的绝望彻底灌入喜堂,人间炼狱,百鬼锁魂。
“嘭!”
一朵举世赞叹的硕大烟火杳杳升空。
“啪!”绽开万紫千红,流光溢彩,荡气回肠。
回望皇权富贵影,不过人间白骨窟!
隐山脚下,柴草屋。
草垫上躺着两个昏睡的女子,一人穿着火红的嫁衣,一人婢女打扮。
苏檀晕倒不知多久,渐渐恢复意识,此刻只觉头晕目眩,眼皮子被粘上了一般。
她死死掐着掌心,直到掐出血,才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
一睁眼,便是灵韵昏倒在旁。
幸好手脚没有被捆绑,苏檀艰难爬起身,对着灵韵的人中重重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