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担忧入我府中会遭强留,也不必担忧自身安危,本王会派暗卫护你。”
听闻此话,兰纳也不再拐弯抹角,她收起笑意,“王爷睿智,万望事成后说服大魏皇帝,恕我出宫,还我自由。”
“本王答应你,速速启程。”沈修妄一口应下,返身上马。
后面的侍卫立刻迎上前护送兰纳上马车。
兰纳回眸看了一眼皇宫,转身撂下车帘,对金灿灿的笼子当真毫无留恋。
兰纳确实不喜欢沈修妄,纵使她装得再像,也被沈修妄识破了。
只不过她一个弱女子独身在异国,要时刻确保身边没有危险,故意试探罢了。
至少在皇宫里,皇帝不会碰她。
谁知道出了宫,会不会有宵小之徒。
在宫外有肃亲王作保,她才放心。
到达沈府后,兰纳立刻去看望苏檀,闭门焚香通灵半个时辰,说出的话与无量法师所言丝毫不错。
自知有些棘手,兰纳咬破指尖连画十张护魂符,分别放到苏檀枕下,贴满屋内门窗。
又迅速命人清空屋内对象,寻找可疑的邪物。
等待间,兰纳坐在榻前,盯着苏檀看。
喃喃自语:“好漂亮的女子,你是从何处来的,是否也曾像我一样孤身无助。”
回答她的,只有苏檀安静的睡颜。
与此同时,沈修妄命人彻查府里上下人口,有嫌疑的悉数挑出来审问。
层层筛查之下,最后灵韵惊觉苏檀临盆那日有些不对,稳婆非要把那盆血水接走。
与血相关,必有蹊跷。
沈修妄大手一挥,派出暗卫去寻稳婆,结果发现她早已死在家中数日。
最后丫鬟们翻箱倒柜,将苏檀近一年的所用之物悉数找出来,在一枚香囊中,兰纳发现了平安符。
看着她手里展开的黄纸符,沈修妄震惊不已:“这分明是檀儿的学生所赠,竟是邪物?”
自去岁冬月,苏檀时常贴身带着,此平安符出自广济寺,很是寻常。
兰纳冷笑一声,琥珀色的眸子隐隐发亮:“是个自以为很高明的蠢货,将画平安符的朱砂滴入血,为邪引。”
“若我没有猜错,此诡术应设有傀儡,且每月需要用活人血液祭祀傀儡。”
兰纳缓缓踱步,若有所思。
换命术,可惜换命之人早已脱离此间。
原来西域邪道嗤之以鼻的禁术,流入大魏也不过如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活人血液几个字,忽然让沈修妄想到去岁与齐清珩讨论的那桩诡案。
如今仍未勘破,大理寺抓了好几个犯人,都不是直接凶手。
他沉声说道:“若是能找到傀儡,擒获背后之人,我夫人是否就能脱险?”
“自然,破了阵法,王妃一定平安。”兰纳顿了顿,“不过大魏国土辽阔,以我之力很难短期寻到。”
沈修妄转念又问:“若是给你圈定范围呢?”
兰纳:“百里之内,七日。”
又是七日,这七日就像悬在颈上索命的绳索。
“好,我即刻请人与我们一同去查。”沈修妄扬手唤来长风,“速速去大理寺请齐寺卿。”
“是!”
兰纳蹙了蹙眉,提醒道:“王爷,一旦找到傀儡阵法,必然激战。”
“届时王妃神魂游离不安,你是此间与她牵绊最深之人,自今日起你得寸步不离守着王妃。”
沈修妄心头揪紧,郑重颔首:“嗯,那之后的事只能有劳圣女。”
“大理寺寺卿齐清珩乃我挚友,他能依据被取血之人的陈尸处圈定大致范围,届时在范围内由圣女引路,你们一同寻找阵法。”
“嗯。”
兰纳动了动唇,漂亮的眸子垂下长睫。
齐清珩?
是那日宫宴上见到的,儒雅清隽的大魏文官吗。
第250章 祸福
一连六日,齐清珩带领大批便衣差役沿着京郊各村镇摸排。
为避免打草惊蛇,兰纳圣女也换上了大魏女子的服饰,与齐清珩同进同出。
转眼又近日落时分,仍是一无所获。
齐清珩听完手下的汇报,示意他们先下去歇息一会再找,回身走向街边的凉茶摊子。
兰纳坐在高高的长凳上,双脚微微悬空,轻轻晃了晃。
一袭月白长裙圣洁纯净,及腰栗色长发随风飘起,残阳余晖落在她的肩头,恍似仙女。
她抬眸朝齐清珩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
然而,齐寺卿眸中毫无波澜,径直走过去。
“兰纳姑娘,你确定指引的方向没有错吗?”
兰纳端起一碗凉茶递给他,一脸无辜:“齐大人不相信我?”
齐清珩接也不是,不接也是,迎着她的目光,最后还是端了过去。
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兰纳姑娘是西域圣女,有些神通,可是百里范围之内,方位一旦错了,便是失之交臂。”
这些年他一直关注着干尸一案,迟迟未破,也是他的心结。
加之如今肃亲王妃性命攸关,更不能再有失误了。
兰纳勾了勾唇,瓷白的面上泛着柔光:“我相信齐大人,所以希望齐大人也相信我的判断。”
她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远处,“今夜东南方位,你随我去。”
齐清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成片密林,什么也没有。
阵法会堂而皇之设在那边,不应该是某间密室屋子么?
“叮。”瓷碗碰撞。
齐清珩一回眸,只见纳兰端着凉茶碗,仰头对他笑了笑,“齐大人,心急可抓不到坏人。”
“大魏凉茶很好喝,比西域的甜。”
“我先干了。”
齐清珩敛起焦虑的情绪,与她相对而坐,端起茶碗仰头也喝下一大口。
好像是有点甜。
入夜,圆月硕大如盘。
时已入夏,风中却透着股阴冷寒意,大批人马埋伏在密林周围。
临近子时,林中传出脚步声。
兰纳掏出怀里的小镜子,对着月色晃了晃,随后转头对齐清珩点头。
时辰正确,地点正确。
若要完成换命术最后一劫,必须选择圆月普照之下的极阴之地,阴时阴日阴月。
果然,一群穿黑袍的人很快搭好祭台和香案,抬着一具人形模样的东西摆到最中间。
就算隔得很远,埋伏的众人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恶臭血腥味。
随后黑袍人又抬着一个不停挣扎的人走出来,那人被死死堵着嘴,显然是一个活人。
为首的黑袍人点燃香火,跪在蒲团上低声吟诵,声音嘶哑诡谲。
齐清珩屏住呼吸,与兰纳相视一眼,两人无声确认,那个应当就是邪道。
半刻钟后,邪道停止吟诵,抬头看向身旁一个矮小纤细的身影,无声示意。
那人起身拔出腰间的匕首,随后缓缓揭下头顶的帷幔,露出一张苍白狰狞的女子面容。
正是乔烟。
得到示意,她举起锋利的匕首一步一步向捆绑的活人走去。
要被生祭的人吓得呜呜直抖。
齐清珩回头看向身后差役,扬手示意围攻,再一回头,兰纳已经飞身出去。
“齐大人,邪道交给我了,你注意安全。”
少女一袭白衣凌空而去,就像一束清冷月光投进黑云。
迅速和黑袍邪道缠斗在一处。
齐清珩眸光凝滞,拔剑跟上,差役团团围住法阵。
刀光剑影,阴火摇曳。
与此同时,无量法师亦在闭关与邪道隔空斗法。
明处有圣女缠斗,暗处有佛僧压制,邪道根本无法脱身。
场面霎时乱作一团,阴风阵阵。
沈府松鹤苑。
沈修妄寸步不离守在榻前,屋内无风,案上烛火却明明灭灭,兰纳贴得护魂符纸也被簌簌吹动。
苏檀的额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面色青白,痛苦挣扎。
沈修妄紧紧抱着她,不停安抚:“檀儿不怕,我在。”
“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
不知过去多久,苏檀的身子停止颤抖,呼吸也逐渐平缓。
屋里的烛火不再晦暗不明,护魂符纸也悄然掉下。
满室静谧。
沈修妄不敢松手,后背早已湿透。
“咳咳咳……”怀里的人发出轻微咳嗽,苏檀嗓音沙哑:“夫君,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闻声,沈修妄惊喜不已,连忙松开禁锢的手,垂眸看向苏檀。
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总算睁开眼睛了。
沈修妄喜极而泣,声音发抖:“檀儿,你终于醒了!”
苏檀沉沉喘了两口气,缓缓抬手摸向他的脸颊,唇角弯弯:“沈修妄,你怎么回事啊?几日不见,把自己弄得这般潦草。”
两滴悄然落在她的手背上,烫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