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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与准葛尔的战事直到第二年开春才结束,大清大获全胜的消息也很快传入到了京中。
弘历剿灭了准葛尔的主力部队,剩下苟延残喘的小部落已经不足为虑了,可这么大的好消息传来,却无一个人的脸上有喜色。
弘历因战事过于顺利起了轻敌之心,原本大好的战局差点被准葛尔扭转,是淳亲王带兵突围才奠定了这次战争的胜利,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雍正收到信件的时候手都忍不住发抖,老七居然死了。
养心殿下面跪了一屋子的奴才,送信的使者将淳亲王离别前写的血书交给了雍正,信封上写着“四哥亲启”四个大字,只是这般鲜红的颜色刺痛了雍正的双目。
老七多好的一个人,从不给人添麻烦,每次出征都身先士卒,这么好的人却因为弘历的冒失没了。
大军回来那日,整个京城乌云密布,仿佛上天都在为淳亲王的逝世惋惜,今日养心殿内坐满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允褆怒道:“老四,是你儿子做错了事,导致老七没了,结果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为他做主,反倒为儿子开脱,只对外来说老七是病死的!”
老大想的没那么多,可胤礽想的就多了。当初他因与皇阿玛的对峙,心力憔悴,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将整个天下交给了老四治理。
老四多年来勤勤恳恳,不曾有一日懈怠,这些年来,他尽心培养弘历,想为大清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老七体恤将士,在军中威望甚高,如果老四不替弘历隐瞒让军中将士知道了老七是因为弘历的冒失没了的,恐怕军中将士会对弘历有怨气,反倒多生事端。
老七人好,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竟然落到了这个结局。胤礽也十分心疼。
雍正的算珠拨个不停,他对老七也是愧疚的,因此允褆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没有生气。
雍正道:“等弘历回来,朕自然会让他给诸位请罪。”
允褆“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喝道:“请罪有什么用?老七还能回来吗?”
养心殿内吵吵嚷嚷,苏培盛得了雍正的命令,一早在宫门外等着了。见到身穿盔甲,表情黯淡的弘历,他上前道了一声:“四阿哥跟奴才来吧,皇上跟其他几位爷都在等你呢。”
弘历点了点头跟在苏培盛的身后往养心殿去,他这次回来早已经做好了被问罪的准备,七叔被贼人的长枪刺破胸膛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
淳亲王的死给弘历带来了太多震撼,甚至七叔死的时候还不忘对着他嘱咐道:“弘历,七叔走了,你不要管七叔,一定要消灭准葛尔,不要让他再有进犯大清的机会。”
说罢还将帅印放在了弘历的手中,弘历抹了抹眼泪,跪在养心殿外道:“儿臣弘历前来给皇阿玛请罪。”
听到弘历的声音,屋内的人都走了出来围在走廊外,雍正更是直接走上前去打了弘历一巴掌:“逆子,你七叔没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这让你当你七叔的副将,你为何不听他的话?”
弘历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继续跪着,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逆子,逆子!”雍正接将弘历踹到了泥水之中,弘历被踹倒之后又重新跪下。
站在不远处的弘昼与永琏将养心殿外的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弘昼捂住出永琏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你七叔因你之过而亡,为了你七叔的在天之灵,朕必须要惩罚你。”
雍正看着允褆道:“大哥你来吧,便是要了弘历的命,朕也没有怨言。”
允褆当着众人的面道:“既是如此,我们这些哥哥势必要为老七做主。这样吧,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一人替老七打上五鞭子,弘历,你可认罚?”
“侄儿领罚!”
允褆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在让步了,他知道这时不是以命偿命的时候。他拿起鞭子,鞭子伶俐的破风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重重的打在弘历的身上,五下之后允褆又将鞭子递给递给胤礽。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允祺打完,弘昼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
雨水与弘历身上的鲜血混在了一起,红色的血水在地上蔓延,看的很是让人心惊。
雍正道:“弘历,去你七叔的牌位前跪上一夜,你要好好忏悔。”
“儿子谨遵皇阿玛旨意。”
弘历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养心殿,路过弘昼跟永琏的时候还不忘道:“元宝,永琏,我没事。”
弘昼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弘历披上,“天寒露重,四哥要注意身体,我会替四哥照顾好永琏的。”
第336章 弘昼的琵琶
弘历就这么穿着湿衣服在允佑的牌位前跪了一夜,第二日是被侍卫们抬出去的,或许是弘历的模样过于凄惨,允褆等人也不再提老七战死沙场的事了。雍正赏了淳亲王府好些东西,还答应给世子一个好前程,这事才算完。
弘历被抬出奉先殿后,一直有裕妃照顾,雍正后来也来瞧过弘历一两次,见着弘历过于依赖裕妃,总会隐晦的提起让弘历莫长于妇人之手。
这句话让谨小慎微的裕妃记在了心上,并不敢一天到晚待在弘历身边,即便来了也只是稍微坐坐就离开。
弘历早就心疼裕妃了,弘昼来探望他的时候听见弘历私底下抱怨过皇阿玛好几次。
“额娘平日里没有享福,这么大年纪倒是被皇阿玛吓了一遭,都不敢来瞧我了。”弘历语气中对雍正充满了怨怼。
弘昼知道雍正的出发点是为弘历好的,弘历表现的对裕妃太过于言听计从,雍正担心实属正常。
弘历之所以很少忤逆裕妃,并不是因为他怕了这个额娘,主要还是他觉得额娘不得皇阿玛看重,日子过得冷清,才想加倍补偿额娘。
两人出发点不同,但之间的鸿沟却很难跨越,弘历又不像弘昼这样以后只做个闲散王爷就好,雍正对他爱之深,责之切。
“皇阿玛为了四哥的事可没少在宗室那边陪笑脸,再说皇阿玛性子本就古板,你同他计较什么?”弘昼劝慰道。
弘历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比弘昼小心眼。
弘历这几天养病甚是无聊,且淳亲王之事也让他自己自责不已,整个人早就瘦了一圈,听闻弘昼这几日跟着十六叔和十七叔在一起,十六叔养了许多乐师,也爱玩乐器,弘昼估计跟着十六叔学了不少。
弘历便道:“元宝,四哥这几日心情不好,你给四哥弹首欢快的曲子吧。”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有人愿意听弘昼拉琴,弘昼来了兴趣,“四哥要听琵琶还是二胡?”
“哦,元宝竟然会这么多,就先听琵琶吧,二胡可拉不出什么喜庆的曲子。”
和光将弘昼前几日一掷千金买下来的琵琶拿来,弘历一看弘昼竟用这么珍贵的琵琶,还以为弘昼学有所成,谁知下一秒刺耳的声音快要将他的耳膜穿透了。
“元宝停下,快停下!”
弘昼对弘历的话置之不理,自顾自的弹着,很是投入,一曲毕才停手,弘历发誓,这是他听过最难听的曲子了,简直就像锯子锯木头的声音。
弘昼明知道自己弹的不好,还故意问道:“四哥如何?可好听?我打算在皇阿玛的万寿宴上弹奏此曲。”
弘昼早就想好了,以后谁惹了他,他就弹琴给谁听。他装作一副不知道自己弹琴难听的模样,想来也无人敢揭发他。
弘历知道弘昼想在万寿宴上弹琵琶的时候,心里有了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弘昼确实能干的出来。
雍正保证不会打元宝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元宝也不能靠着这个承诺一直挑战皇阿玛的底线呀。
早在跟允禄第一次弹琴时,弘昼便知道自己在乐理上一窍不通,拉出来的曲子如小儿哭嚎,嘶哑难听。
当时他的十六叔和十七叔被吓得都从椅子上跌落到地上,生怕他再次弹琴。
后来弘昼换了琵琶,换了二胡,还是一般的难听,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了。
“四哥,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呀?我弹的好不好听?”弘昼歪着脑袋,一脸纯粹的看着弘历,仿佛弘历说他弹的难听,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人。
弘历只能咬着牙道:“好听,元宝在练些时日就会更好听了。”
弘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的抱着琵琶到了养心殿。接下来弘昼又在养心殿整整弹了一个下午,养心殿都被这股魔音穿透了,连苏培盛都想要捂住耳朵,整个下午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感到困乏的,全被弘昼弄的精力充沛。
到了晚间雍正才批完折子,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对着苏培盛道:“和亲王还在弹吗?”
雍正本来不想管弘昼,认为无人搭理他,他便会自觉无趣,早早离开。没想到弘昼性子这么倔,一直从中午弹到了晚上也不嫌累。
苏培盛明明自己也饱受痛苦,害得打起精神给弘昼说好话:“和亲王跟着庄亲王学了一段时间,听说和亲王十分钟爱弹琵琶,这几日每天都会练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