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英言像是再讲述一个故事一般，并不关心秋心有没有在听，就那样娓娓道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躲吗？”耶律英言突然露出一个温暖的笑，看向秋心。
秋心一愣，想了想问道：“是个聋女吧。”
耶律英言看着秋新点了点头道：“你还是那么聪明。”接着，他又饮了一口手中酒壶里的酒，看向天空中的残月说道：“直到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回过头来，一脸惶恐无辜的看向我们的时候，我才发觉，她听不到。你只知道，庞熠在宋，被称为摘星将军。而你知道我的称号吗？”
秋心摇了摇头，好像从未听他炫耀过。却见耶律英言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道：“灭鬼。就是我的称号。”
灭鬼？秋心有些诧异，耶律英言的长相，异域妖艳，为人处世，表现出来的，也都是古灵精怪的一面。灭鬼，这样骇人，这样与人隔绝的称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形容他。
而庞熠也说过，与耶律英言交战几次，他并不想表面上那般模样。可一个鲜活的人，被形容成灭鬼，可想而知，这个人的冷血，与残暴了。
“谁都想不到，灭鬼，会徒手挡刀，在战场救下一个不是辽人的女子。连我自己，也都不明白，为什么鬼使神差，当士兵举刀再次砍向她的时候，我竟然挺身而出。也许，是她的曲子，也许，是她的眼睛。那种惶恐，绝望，突然我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于是，我的身上，又多了一道疤。”耶律英言说着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手。嘴角的笑，却是秋心没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小美人，你养过兔子吗？”耶律英言像是自言自语的问道。
秋心摇了摇头，耶律英言说道：“她就像是我打猎猎到的兔子。当她的伤好了的时候，看到我，双眼通红，那种害怕，惊恐，让我于心不忍。我拿出最大的耐心对她，亲口喂她饭，给她梳头。终于换来了她的笑容，从此，灭鬼的身边，也有了一个贴身的丫鬟，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想起那日她头顶的梧桐花，便起名为桐花。桐花是个哑巴，所以我安心将她放在我的身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愁闷，都诉说与她。她跟你很像，不像一般女子矫揉造作，可跟你又不像，她太……弱了。”
“她怎么死的。”秋心看着眼神越发迷离的耶律英言，直截了当的问道。
耶律英言丝毫不诧异，只是愣了愣。将酒壶放在桌子上。双手覆盖在脸上，使劲揉搓了许久，将皮肤都搓红了，睁了睁眼。眼神明亮，像是带着星光那般，仰着头，撑着脖子。
“我杀了她。”许久，他淡淡的说道。“是我，亲自动手……”
“秋心姐，解酒汤来了。大人怎么样了！”春藤端着托盘，同方嬷嬷一同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耶律英言一听，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话题戛然而止，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戏谑，伸手搭在秋心的肩头道：“小美人，我没醉，你的解酒汤，是专门给我的吗？”
秋心看着他的眼神，突然笑了笑道：“是啊，但愿你能清醒吧。”说罢，起身上前，对春藤说道：“你看着大人将汤喝掉，我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第242章 端庄的皇后
秋心回到摘星楼辗转反侧，为什么耶律英言会给自己讲一个这样的故事？他这样的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在庞熠的地盘，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怎么会无缘无故大醉。
而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要再度提及，秋心自认为和耶律英言的交情，还没到可以提及这么隐私的事情那个女孩的死，对于耶律英言，看起来有不小的打击，而耶律英言对与她的死，之所以还耿耿于怀，大部分很可能是对女孩死迫于无奈。
可一个战场上捡回来的女孩，对于一个叱咤辽国的大将来说，什么事，让他迫于无奈下了杀手呢？
秋心越想越烦，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熟睡过去。
使臣来访多日，眼看着快要离去，皇上突发奇想，办一场马球赛，热闹热闹。
秋心对于这热闹，倒不是十分好奇，只不过接连破案带来的压抑感，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正好皇上给庞熠带了话，让秋心一起。于是换上了南月买给她的衣裳，兴高采烈的同庞熠一起驾马而去。
“对了，将军，耶律大人不和我们一起吗？”秋心好奇的问道。
庞熠皱了皱眉，看了眼秋心说道:“他一早就去了。”说完，暗自耸了耸肩膀，将缰绳换到了左手控制。
“那我们是不是去晚了。”秋心担忧的问道。
“无妨，不过是热闹热闹，没有那么严重，对了，今日皇后娘娘也来，她同元妃不一样，虽身居后位，却鲜少出席这样的活动。”庞熠驾着马，身子微微一闪说道。
“我跟紧你就好了。反正我也不会。”秋心笑笑注意到庞熠有些不对劲。可他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问什么。
庞熠温柔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三妹妹回来了，就是那个小葡萄，今日也会来，她可是马球高手，看时辰，估计早到了，她性格活泼外向，估计会和你很合得来。”
秋心一听，脑海中立即显现出在布庄遇到的小葡萄，想到，但愿如庞熠所说吧！
很快，二人便驾马到了马球场。场内外站满了身穿盔甲的御林军。侍卫围的最多的地方，架着高台，遥遥望去，皇上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
想必就是皇后了，元妃坐在另一侧，位置稍微低一截，一袭桃红色的华服，头戴珠翠，倾城之姿，且眉宇间带着股子艳丽，让人一眼便忘却不了，慵懒的靠在扶椅上，看着远方。
这么一比较，皇后更加显得端庄大气，双手迭搭放在膝盖上，与皇上侧目说话，面带微笑，眉似弯月，一双瑞凤眼亮而有神，面贴东珠。妆容淡雅，看起来温婉柔美。
庞熠看到秋心盯着台上，提醒道：“不用紧张，等会免不了皇后会问话，你如实回答便是。皇上你也是见过的，我在呢，不用害怕。”许是庞熠的安慰起了作用，秋心果真不再紧张起来。
跟着庞熠从边上走了过去，皇上老远就看到庞熠与秋心二人的身影，压低嗓音对皇后道：“喏，那个就是朕提起的秋司职。”
皇后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抬眼看了过去，只见庞熠带着秋心走近后，跪下行礼道：“微臣来迟，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秋心跟在身后，一同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还不知道你！这种热闹，你向来不愿意来的！能来都不错了！好了起来吧。场下可是你妹子在战呢！别让她瞧见你，分了心。”皇上打趣道。
庞熠赶忙说道：“多谢皇上。”说罢回头给秋心一个眼色，一同站了起来。
“秋司职，别来无恙啊!自你上任起，朕就再没见过你。怎么样，大理寺可还呆的顺心。”皇上主动看向秋心问道。元妃一听，原本发呆的思绪，立即拉了回来。
目光落在了那个娇小的女人身上，元妃不由的皱起了眉，没想到一个小小丫鬟，竟然让齐家元气大伤！看来，自己竟小瞧她了！害的皇上还冷落了自己几天，本就与旁人不睦的元妃，成了宫内其他嫔妃的笑柄。
元妃咬着牙，纤细粉嫩的手指，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多谢皇上抬爱，微臣在大理寺一切都好。”秋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淡定的答道。
“这位就是秋司职啊，本宫一早就听闻皇上亲封了位女官，去大理寺任职。实在好奇的紧，听闻秋司职不畏权贵，更是一个探案好手，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不单单气质好，连模样都十分出挑呢。”皇后打量了秋心一眼，满是赞叹。
秋心这下才松了口气，这皇后果然说起话来，温和的多。
“女子为官，本就稀奇，不怪皇后娘娘见识浅薄，臣妾也是闻所未闻呢。听闻这秋司职，样样精通，不知这马球打的如何。”原本在旁沉默的元妃突然看着秋心不怀好意的笑道。
皇上听闻，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眼元妃，将目光投向了秋心。带着些许期待。
秋心并未慌张，行礼道：“微臣并不善骑马，更不要说打马球了。”
“哦，是吗，也难怪，一个丫鬟，自然不懂骑射。这庞将军也真是的，一手扶持出来的人，这点本事都没有。还以为秋司职能下场打两局，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扫兴。”元妃故意将声音提高了许多。
周围坐满了朝廷官员，大多数，都对秋心这个女官好奇的厉害，先是皇上亲自下封，后接连破获两起牵动前朝的案件。刚才进来，大家就眼睛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而元妃的这番话，也属实刺耳，丫鬟的身份被她反复提及，不禁惹人猜忌，庞熠与秋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驾！驾！”
“咣！”的一声，只见小葡萄穿着一袭红色的云杉，骑在马上，肆意奔跑着，大声呼喊着马儿，弯腰抬杆一气呵成。在一众男儿周围，毫不逊色，大肆进球，敲响了金锣。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