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穗娘
上了二楼，有五六间房子，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绣娘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绣花绷，正精心替顾客在衣服上绣制图样。
掌柜的带着秋心往最离间走去，就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同前面的绣娘一样正安安静静的在绣制着图样。
那阿婆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却梳的一丝不苟。一双眼睛，紧盯着绣面，一针一线认真极了。
秋心看了一眼这绣娘，小声说道：“这位绣娘年纪看起来大些，你们可别哄我，若不是手艺最好的，我可不要！”
掌柜的连忙陪着笑脸道：“您放心吧夫人，这位绣娘可是我们罗家布庄里手艺最好的，连老爷夫人，还有晚姨娘的衣服都是她亲自做的。”
“晚姨娘？方才你不是喊她夫人么！”秋心连忙问道。
掌柜的尴尬的笑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屑。并未解释，只是冲穗娘喊道：“穗娘，这是夫人带来咱们罗府的贵客，你看着给量体，等下料子选来，就由你亲自缝制。”
穗娘这才慢悠悠的回过头来，看了眼秋心，并未说话，仿佛带着一股冰冷。不与人亲近似的。
“夫人？呵，夫人不在了！什么妖蛾子都敢当花蝴蝶。”穗娘喃喃说道。
虽然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秋心不由的笑出了声，这老太太倒是挺好玩，歇后语，一套一套的。
掌柜的尴尬的捏了捏手，佯装咳嗽了两声，像是警告老太太似的。这才说道：“您老人家受累。”说罢，便冲秋心笑笑道：“小的这就去将选好的衣料送上来。”
说罢，行了个礼，便顺着原路返了回去。
秋心径直进了屋子，悄悄走到老太太身边，看着她正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猫。不禁感叹：“穗娘您的手艺真好！”
穗娘眼睛抬都没抬一下。继续手上的活。
“原想着那羽丝里难得，害怕选错人。现在看来不怕了。穗娘您做过羽丝里的衣服么？”秋心试探的问道。
老太太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说道:倒也做过那么两件。
“哦？两件？”秋心好奇的追问。
老太太点点头，仔细看了眼秋心。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许久，看的秋心心里有些疑惑，这才说道：“我们夫人身子娇贵，一般的里子她穿着身上要起红疙瘩的。这才有了那羽丝做里子的事。夫人眼光好，选的料子都是我老婆子没见过的。我整整，忙碌了三天三夜，才将衣服缝制好了。正巧还被一个豪客给看见，也定了一件一样的呢。”
“一模一样吗？是什么样的豪客？”秋心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下意识，将脸往另一边别了过去。
老太太抬眼看了下秋心，顿了顿道：“都说了那衣服的料子，我老婆子没见过，怎么会一模一样，一共就一批料子，都用给夫人了。不过那客人愿意花大价钱，在布匹上加了银线，竟然有七八成相似。笼统看去，倒也能看过眼。”
“那客人，穗娘您可曾见过？”秋心心里急切的问道。
老太太看着秋心，没好气的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秋心一愣，大脑快速转着随口说道：“我是个没见识的，这样的客人少见罢了，所以想问问。”
老太太并没有吭声，用剪子仔细将手里的丝线剪短。拿起尺子缓缓起身，命秋心站直了身子，这才上前替秋心量尺。
“我是忘记了，不过就是记得那豪客，是个年轻女子。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的。不像是什么大家闺秀。那擦脂抹粉的气味，实在是让我受不了。所以还记得一些细节。”老太太许久才说道。
“那那件衣服，与夫人那件相较，除了衣料不同之外，还有什么不同？”秋心追问。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夫人在女子中算是个子比较高的，因此肩膀稍稍宽一些，而那个女子的肩却比较窄。但是确叮嘱我一定要做长一点，同夫人那件的长短要一样。我当时还问过，她一脸不高兴，我便没说什么。”
“可知道那位贵客是哪家的小姐么？”秋心继续问道。
“并不是，若是谁家的小姐来，掌柜的定然会问清楚，而那日她是孤身一人前来的，谁家的小姐出门不带两个下人呢。钱倒是给了不少，只是看了一眼，问了是谁的衣服，就要做一样的。扔下银子并未让我量体，说是从来都是一个尺寸做衣裳。只让我快些赶工才是。后来来拿衣裳，连试都没试。”穗娘回忆道。
秋心心里越发好奇了，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那脂粉的味道，特别吗？”秋心忽然想到穗娘方才说的情形，问道。
穗娘摇了摇头道：“特不特别的老婆子我闻不来，就是太过浓郁，呛鼻子。”
秋心说完，穗娘俯下身，摸了摸送上来的羽丝里，仿佛对其很有感情似的。
“若是量完了，那我便下去了。”秋心问完心中所有的问题，想要再去别的地方查查看。
却被穗娘叫停了脚步。
“这位夫人！”穗娘颤抖着嗓子，抬起头，松开了羽丝里。
秋心一回头，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的怔住了。愣了愣神，问道：“穗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穗娘的嘴颤抖了一下，许久才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夫人，是好人呐！”
秋心愣了，为何这个老婆子突然对自己这样说？穗娘看着秋心的眼，带着一层雾水，星点光泽。像是有些期许似的。
难不成，这老婆子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秋心有些诧异。
许久，秋心才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所有人都对晚娘如此恭敬。叫她夫人呢？”
老婆子看到秋心是个明白人立即说道：“那女人，惯会人情买卖。给管事的足够的银钱，就都替她卖命了。我老婆子不同，我是受过夫人恩惠的人。我永远都记得夫人。”
“您认得我？”秋心主动问道。
老婆子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家，就在城郊。”
秋心这才明白，一定是之前自己出入城郊办案，老婆子认得自己。于是笑笑点了点头，用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婆子含着泪点了点头，这才目送秋心离开……
第305章 试探
下了楼，南月正在一楼的隔间里品茗。看到秋心下来，迎了上去。
“如何？”南月问道。
秋心看了眼周遭的人对掌柜的说道：“这穗娘的手艺果真巧妙，就让她帮我缝制衣裳吧。没有其他事，我便与夫君去城里转转。”
“夫人喜欢就好，小的一定安排妥当！”掌柜的点头哈腰笑道，目送秋心与南月离去。
直至看不到布庄的人，秋心这才压低嗓音说道：“我要确定两件事，一件，晚娘的脚趾，是不是六指。还有一件，就是我们得想法子去晚娘之前的青楼探探口风。”
“这两件事，还都挺难！总不能见面把她撂倒，看人家脚吧！”南月看秋心一脸愁容，打趣道。让她放松一些。
秋心无奈的笑笑，白了一眼南月道：“我的好夫君！你可别逗趣了！”说着亲昵的挽着南月的胳膊。
在外人看来，二人倒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看她脚的事好办，只是如今咱俩这样的扮相，去青楼不同之前那次。有些困难，不如明日早上给他们定钱，就佯装返回的样子。接下来查案也方便些。总住在他们府上，也看不出端倪来。还有，今日回去，找找那个伺候罗秦氏的侍婢，案发当晚，她告假回乡了，我倒是奇怪，为何偏偏都这么巧。”秋心心里盘算着，将计划说给南月听。
南月点头附和着。这次行动，她只要听秋心安排就好。
顺着路，去了趟万家药坊。坐堂大夫正巧在给人诊脉，看到秋心，连忙起身。
秋心摆摆手，示意让他先忙。自己随便转悠了一圈，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喝了会茶，坐堂大夫这才忙完。
“秋心小姐，久等了。”大夫连忙上前问候道。
“没什么，看病要紧。”秋回道。
大夫站在秋心一侧，小心问道：“秋心小姐，今日来，可是为了牢中孕妇之事？”
那日秋心离开大牢后，便命人请这位大夫前去给罗秦氏诊脉安胎。一直也没问问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今日抽空，就顺路来问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妇人的确要强，身子虽然虚弱，可腹中胎儿倒也安稳，我给她开了安胎的方子。看守的侍卫按照吩咐，与餐食一起每日安顿送去。想来没有什么大碍了。”大夫笑笑答道。
秋心这才踏实了许多。想了想又问道：“怎么能断定一个人是投胎，还是二胎？就光从看的方面。”
大夫乐了说道：“这种事情，肉眼辨别倒是很难呢。”
秋心一听，皱起了眉，看来还得从其他方面入手。与大夫坐着随意聊了一会，秋心便起身与南月一起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