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命案?谁死了?大人,我冤枉啊。我只是卖货,怎么会杀人啊!我冤枉啊!这些草药我都是拿去卖给药坊的!”周货郎一听身子一软,原以为什么小事。如今才知道,竟然出了人命。
秋心看着周货郎想了想问道:“你今日去李家村,可有再收到万草枯。”
周货郎一听,连忙说道:有的!有的!说罢,立即上前一把掀开担子上盖的布子。里面有一小堆用绳子捆好的鲜嫩的万草枯。
“你上次从李家村,到王家村的时候,担子里有么?”秋心追问。
周货郎连忙点头道:“有的,那日我装了满满一筐,只剩了一筐的对象,原本是打算回城补货的,可想了想,王家村里的人买东西本来就买不多,索性去转转,短时间内就不去了。才遇上了那个女人要退了纸的事情。后来在我框里乱抓了一把,我和她还争辩了几句呢。”
“期间你有没有离开过你的担子。”秋心激动的站了起来问道。
周货郎想了想道:“我记得,她家最深,一般我是不会去那么深的,那日恰巧腹痛,就去那边树林方便了下,出来就看到那个翠儿在担子那里等我,说要退纸。”
秋心脑海中,将一切事情仿佛都连接上了。看了眼货郎道:“你收的这草药,虽然能卖钱,可也带着毒,平日一定要多加看管,你想,若是被一些贪玩的孩子不小心拿走一些岂不是酿成了大祸!”
周货郎一听,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可我真的没有杀人!没有啊!大人,我冤枉啊!”
秋心看了眼身后的侍卫道:“你们随我走,周货郎,最近几天,你莫要出城,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的。直至案子结束。”
“大人,就这么放了他?”抓周货郎回来的侍卫不解的看着秋心,怎么就凭他几句话,秋心就不抓他回牢里了。喊冤的贼人多了,都这样,还怎么当差!
秋心看了那侍卫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周货郎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感激着秋心。
出了巷子,几个侍卫脸上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秋心上马之后,命众人跟着她去万家药坊。
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不太高兴是的。秋心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便说道:“你们来之前,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问了些人。试问有几个人能做到杀了三个人以后,丝毫不慌张,还在家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他按时回家按时出门,照常去补货。照常去村子里叫卖。屋里的衣服鞋子摆放如常,并没有打算逃窜的计划,说明他对这件事,确实不知情。”
几个侍卫这才点了点头,秋心接着说道:“他说的这些事情并不难查,去各村里找保正或者村民问问就能算出他的时间。而案发的时间,是那日的半夜,杀了人,又返回城内,第二天再出城去卖货。首先他的时间来不及,再者,去城门守卫哪里问问这个货郎那日是何时返回城内的即可。方泉说了,这些货郎做这个营生很多年了,出入城门与守卫都比较熟络,若是案发后他回城,必然是第二日的早上,可我所知道的是,这个时辰,他正巧是出城。所以,不是他。”
这些侍卫这才各个面红耳赤,原来是错怪了秋心。
“大人,对不起,我们……”为首的侍卫尴尬的看着秋心面带看愧色。
秋心笑笑,摇了摇头道:“走吧,我们去抓真正的凶手。”
“大人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众侍卫惊讶的问道。
秋心神秘一笑,虽然是猜测,可心中已经有了目标。于是一挥手,带着一众侍卫往万家药坊的方向跑去。
当秋心带着一众侍卫到了万家药坊,掌柜的吃了一惊。
“大人,这是?”掌柜上前问道。
秋心看了眼坐堂大夫道:“你且忙你的。如果我有需要,会命人来喊你的。”
坐堂大夫点点头,秋心连忙带着众人到了后院。翠儿的门前守着两个侍卫。
秋心对自己带来的人说道:“你们就在这个院子等等,之后方泉要是来了,让他直接来找我。”
侍卫连忙点头答应。齐齐站在院中,看着秋心推门而入后,将门缓缓闭上。
第324章 畸形的爱
房间里有些昏暗,秋心慢慢上前去,用火折子点亮一盏灯烛后,搬起凳子坐在了床边。
看着翠儿紧闭的眼,秋心开始缓缓说道:“你是个苦命的女人。”秋心顿了顿,看翠儿的表情依旧没有反应。
叹了口气道:“可虽然苦命,但是你做的这一切,不值得我去同情。杀了张斌,我可以理解。他对你百般折磨也就罢了,还想着要卖掉你。平日吸你的血,靠你来养活。是我,我也不能保正对他理智。可是张威呢?他待你应该是很好的吧。”
翠儿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可还是坚持这不肯睁开。
秋心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张斌的房间内,窗户紧闭,大门上的落栓却没了踪影。反而是靠一根棍子将门顶住。我看了那棍子顶住门的痕迹,从地面,到门缝上的印记看来,都是新的茬口。说明,在这之前,这门是不用闭起来的。毕竟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家,连院子里的大门都没有锁,他一个大男人,睡在屋里,还怕什么呢?我想,应该是你吧。”
秋心回想着案发现场发现的迹象,起先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方才自己将细节连接起来,这才勾画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才急匆匆的来求证。
“你对小叔子的好,所有人都知道。你心疼他,愿意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张斌以为你外面有了情人,就是那个卖货郎。包括花婶,他们都以为是那个卖货郎。因为每每那个卖货郎来的时候,你都是最开心的。可他们却疏忽了,为何那个卖货郎来的时候,你最开心。并不是你对那个卖货郎有什么期许,而是他每次来,都能带给你想要的东西,便是张威一直用的纸笔。你爱的人,是张威吧。”秋心淡淡的说出这些话。
可翠儿却再也不能安静的继续装下去,咬了咬牙根。别过头去,一颗泪划过眼角打湿了枕头。
秋心更加笃定,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我想,张威也知道了你的心思吧。不然,也不会对你突然起了防备之心。所以你绝望了,你觉得你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还要拒绝你的好呢?于是,你对二人起了杀心。那晚入睡前,你前去找借口让张威喝下了万枯草煮的水。随即回了房间,此时张斌已经睡下。你一个妇人,虽然张斌残疾,可你也只能等到他入睡你才能有机会下手。所以你找了一块带尖头的石头,狠狠的砸向他的头。一下,两下,直到十几下后,你才解恨。这也就是为什么,床上的被褥,他的已经拉开盖在身上,而你的那床被子却丝毫没有动。你以为万枯草的水可以立即让人死掉。不那么痛苦,可你有的那点万枯草,只会让人腹痛难忍,折磨许久才能死掉。你返回张威房里想要看看他死了没有,却发觉他肚痛难忍在地上挣扎,于是你上前,他看到你满脸血迹。明白了你的用意,想要逃走,却被你从身后下手。张威你只用了两下,对么。”秋心仿佛亲自经历了这场谋杀一样。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而此刻的翠儿,已经颤抖着身子,用枕头埋着半边脸庞,微微啜泣着。没有一句反驳,
“你压根没有想过要逃,因为你放不下。即便二人死了,你心中的恨,却并没有消除。你也知道,你逃不了了,所以,你喝下剩余的药。拿着砸死二人的大石头,还有那个药碗一起跳井了。你想着,即便是毒不死,也会淹死吧。这件事情,你预谋很久了吧,包括前一天,约花婶第二日见面。明明你从来都是让货郎带纸笔,可那日,你却说要亲自去买。你知道花婶会陪你去。你想好了让别人发现你们已经死了的事。我有想过,会不会是别人下毒,可你厨房里的碗,是单数。张家穷苦,碗筷一定是根据三人来买。六个碟子,定然会有六个碗。但也可能是不知道何时打碎了。但直至今天下午,我看到井水里浮上来的竹子编织的球。突然想到。保正他们在井水里发现你的时候,你是头朝上。也就是说,你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你行凶之后,未曾离开院子,凶器一定还在院子里。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那么石块一定是沉入井底了吧。包括那个盛着毒药的碗吧。”秋心伸手拍了拍浑身颤抖的翠儿。
翠儿像是受惊了一般,回过头来看着秋心。眼里没有惶恐,只有绝望。
许久,翠儿才缓缓开口,通红的鼻子和眼眶,嘴唇颤栗着沙哑着嗓子道:“张……张斌……他不是个人!”
秋心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心里五味陈杂。她恨极了张斌,虽然一早就可以自己逃走。可心里那份牵挂,就像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让她逃离不开自己画的牢笼。
秋心与她对视许久,伸出手,缓缓在她肩上拍了拍。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径直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