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心说到难过处,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不顾苏御阻拦喝了下去。
“这个世道,女子的贞洁,几乎与性命挂钩。于是做爹的,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女儿嫁给他才护得她的周全。可是这样一个禽•兽。真的会让他们安心吗?”秋心咬了咬牙。
老仵作的肩膀颤抖着,依旧低着头。秋心看了眼脚下,豆大的泪,在老仵作的脚下,绽放成花。
“不过是有间小小的米铺,骄纵跋扈。做出这样的事情,轻车熟路,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可是像这位姑娘的爹一样刚烈的父亲,他是第一次遇到,于是再怎么看不起他们一家,也只能答应迎娶姑娘进门。可是,回门夜,竟然成了悲剧的开始。”秋心顿了顿。
第453章 还原
秋心上前将猪肉拿来放在桌面上,随即从后腰处,将那把短刀拿出来。
看到刀的瞬间,老仵作抬起头,皱了皱眉,用袖子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回门那天,夫妻二人,却并不开心。许是过门后,姑娘发现了男人竟然与伺候他们的丫鬟有•染。气恨不过,与之争吵了两句。于是男人便拿出自己买来把玩的短刀,挥舞着,恐吓姑娘。姑娘怕了,纠缠之际,错手,将刀刺进了男人的腹•部。可下意识,就拔了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爹!”秋心开始模拟推演着当晚的情景。
“老人一辈子与死尸打交道,自然很快就冷静下来,将尸体抬进屋内后,将饭菜全部放在桌子上。催促女儿快点吃。放了三幅碗筷。女儿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不停的吃东西。当桌子上只剩下残汤剩饭的时候。老人去院子里,折下几节围墙的竹子。”
苏御听的入了迷,对这竹子十分好奇。
“墙院上的竹子,是斑竹,因为是空心的。所以比较柔软,进了屋子,老人反复用水灌注,终于选到合适趁手的。于是让女儿去了另一间屋子后,开始给自己催吐。呕吐物还没有完全消化,好在自己嚼的够碎。只能耐住恶心,将呕吐物,灌回死者的嘴里,然后用酒借助竹子,往下冲。这样以来,死者的胃里,就有大量的酒,检验尸体的时候也可以证明死者在他家吃了饭才走的。”
苏御有些恶心,可想想,还是头皮发麻。“可是判断尸体死亡时间的,不止这些啊!”提问道。
秋心看了一眼劳作,说到:“没错!还有尸体温度。老头处理好尸体后,已经开始想好接下来的事情。为了给女儿做回门宴,买了活鸡,留下不少血。二人将尸体扶着送上马车之后,老头换了装扮,乔装成车夫,送二人回家。入了夜,加上死者一身酒气。所以并未惹人注目。差走唯一的丫鬟后,老头假装醉意大声呵了几嗓子。为的,就是让人知道死者还活着。”
老仵作嘴角带着苦笑,静静听着秋心的推演,一字一句,并没有反驳。
“冬天,真的是一个犯罪的绝好季节。姑娘,一桶一桶打着冷水,擦拭着尸体。为的就是让尸体延缓其他可以体现死亡时间的特征。然后用刀刺穿被子后,为了让创口重合,所以端端正正的将刀重新插了进去。然后撒上还没凝固的鸡血。而姑娘,用水的时候,害怕弄脏我送的镯子,所以特意取了下来。接着,老头离开,嘱咐女儿再三,按照时间出门就好。”
秋心长叹一口气,再次喝了一杯酒。今天的酒,像是掺了水,越喝越清醒。
苏御也大为震惊,这样的犯罪手法,确实若是让自己查,怕是死也想不到其中奥妙。
“老爷子。”秋心给老仵作斟了酒。
老仵作这才缓缓看着她点了点头应到:“大人,你说。”
秋心苦笑一下,说道:“我有一个赌棍爹。为了银子,让我从小装男子,去做工。动辄打骂,数九寒天,也没有一件保暖的衣服。”
苏御一听,诧异的看着秋心,没想到她小时候这样凄苦。
“所以,若是有你这样的爹,是何其幸运的事啊。”秋心强咧着一个笑。
却见老仵作,犹豫半晌后,站起来,缓缓跪了下来,看着二人说道:“我有罪,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喜妹还小,她真的只是一时错手。我为衙门做了一辈子的差事。临了,却胡涂了。可是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喜妹的命。”话毕,老仵作结结实实在地上磕起了头。
“爹!”突然喜妹的哭声响起。老仵作诧异的回头。只见方泉带着喜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早已经泪眼婆娑。
看到老仵作如此,痛苦大喊着跑了过来,二人相拥泣不成声。
“人是我杀的,与我爹没有关系!我都认!放了他吧,秋大人!他这样的年纪,坐牢会死的!”喜妹侧过头,看着秋心,像是在抓救命稻草一般迫切。
“你胡说什么!别说了!”老仵作打断她,不想让她继续。
可喜妹不依一时间,二人的哭声,让苏御一个头两个大。
“起来吧!我只说,是我一个朋友,何时,说是你们了?你们杀没杀人,我不知道。”秋心看着二人说道。
苏御皱着眉看着秋心道:“你不能这样啊!虽然……哎呀!不行不行!”
喜妹和老仵作愣住了。
秋心看着苏御道:“我怎么样!我又不是做官的!你当官,你破案就好!”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么!”苏御气结,没想到秋心这个节骨眼竟然开始开始耍赖。
“我胡搅蛮缠?”秋心笑笑,回头看着父女二人道:“起来说话!喜妹,我要知道你和死者当时争执时的情况!”
喜妹呆呆的看着秋心,一时间忘了要怎么说。老仵作意识到了秋心可能有别的意思,连忙拽着喜妹站了起来催促道:“快说!快说啊!”
喜妹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那天我和他刚进门,爹爹在厨房忙活。我说去帮忙,他满眼瞧不起我们的样子。我一时生气,让他不愿意留就走。没想到他抬脚就走。我不想爹爹伤心,就前去拉他。争吵间,点破了他和丫鬟的苟且之事。”
喜妹越说越激动。几乎咬牙切齿道:“他一听气急败坏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刀扬言要宰了我。我知道他不敢,就冲上前不让他上车。没想到他推了我一把,我拽着他的靴子。然后一个趔趄他倒在我怀里,那把刀,就刺在他腹•部。我一害怕,就把刀拔出来了,再喊他就不动弹了。”
听完喜妹的说辞,众人疑惑的看着秋心,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有其他的说法么?
却见秋心提起猪肉,对方泉招了招手道:“来,你拿着他放在腹•部之前。”
第454章 醉酒
方泉立即按照秋心的指示将肉放在身上。然后秋心将那短刀递给方泉道:“用最顺手的姿势,刺这块肉。”
众人纷纷愣在原地,不解的看着秋心。
方泉有些犹豫,秋心安慰道:“开了半刃的刀,轻点不会扎到你的肉的!”
方泉一听,这才动手,朝着自己以最顺手的姿态扎在猪肉上。
随即秋心叫停。“好,把刀拿出来!”
方泉照做。随即秋心上前将猪肉拿回来,放在桌子上,看着仵作道:“死者的伤口,在这里,且死者同方泉高度相差不多,五尺二寸半。所以以方泉的臂长顺手扎的位置,在靠近肚脐的地方。”
所有人听的云里雾里的,只有老仵作紧盯着秋心。
秋心用手掰开方才刺到的猪肉创口,说道:“顺着右手的位置,有针尖大小的倾斜。左边没有。所以,重新插进去的刀,即便吻合创口,但是仍旧会在这个收口处,留下一个往两边开针尖大小的痕迹。”
“啊呀!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啊!”苏御有些着急,秋心不会定案之后,平白无故说这些。
“方才喜妹说,和死者起了争执,当时她率先倒在地上,再去拉扯死者。她拽的是死者靴子的位置,死者再怎么倒地,以喜妹的位置,是不会伸手抓住匕首刺进他肚脐左右的位置,只能是更下方一点。而死者自己握着刀,倒地刺进自己的腹•部所以,才有了往右边的微小收口。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秋心口干舌燥,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
“意思是,他自己把自己捅死的?”苏御这才反应了过来。
老仵作一听,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那晚喜妹慌慌张张跑来,只说自己杀了人。当时自己一心只想替她洗清嫌疑,却忘记自己查看伤口。胡涂啊!胡涂啊!
“是这样的。后来仵作做的这些,不过是画蛇添足替查案多了一些难度罢了。对了,破坏尸体,要坐牢吗?”秋心歪着脑袋,看着苏御。
双颊通红如苹•果。苏御一看,这是喝多了啊,伸手晃了晃桌上的酒坛,好家伙!一整坛酒空空如也!
“这个……破坏尸体,虽然不用坐牢,但是还是得稍加惩戒!就罚半年月银吧!”苏御想了半天,看了眼老仵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