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的院落不算大,沿着方才嘉人送他们来时的路刚出门,秋心就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从前面闪过。
直觉告诉自己,那个黑影与方才偷看自己的影子有关。想都没想,秋心便跟了上去。
可那黑影跑的太快,秋心每每觉得要追上了。那黑影都会飞快的闪过,只留一个方向,让秋心追逐。
很快,到了另一个院落。这里四下无人,连侍婢都没有踪影。可院落的大小和位置来看,不像是偏院。
秋心左右环顾,并没有发觉那黑影的踪迹。秋心觉得奇怪,打量着院落,院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缸,上面飘着几朵已经枯萎的莲花。
两边并没有别的房子,秋心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若是那黑影在此消失,只能是藏在这个屋子里了。
秋心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被推开一条细缝来,可将头刚凑上去,就看见一双眼正从门缝的另一头看着自己。
秋心毫无防备,吓得惊声尖叫了出来:“啊!”连连后退。
“怎么了!怎么了!”许容氏娇柔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响起。还未等秋心反应过来,就见那门,突然从里面拉开。只见那个叫做张泉的男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脸无辜的样子。
“可能是我吓着这位公子了。”张泉笑了笑看着秋心,仔细打量,突然眼神落在秋心的喉咙处不肯挪开。
秋心下意识别过头去,心里一阵异样。
“哎呦,我说这位公子呀,您怎么一个人乱跑,这里是老爷生前的书房。老爷就是在这里没的。怕人忌讳,所以闭着门,这表弟是来找老爷身前最爱的一方砚台,想着放进老爷的棺材里给他陪葬。好巧不巧,吓到你了吧。”许容氏连忙解释给秋心听,与张泉站在一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亲密的意思。
“你们是说,这里是许知县暴毙的地方?”秋心疑惑的问道。
许容氏面露难色,与张泉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公子还是去别的院子转转吧,一会就该吃饭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秋心一听这里是现场,当下就想进去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毕竟许知县的样子一眼就看得出是被人毒杀的。
“这……”许容氏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泉见状却笑了笑说道:“无妨,公子想看看,那就看看吧。出事之后,这里一直锁着,也是我方才才将门打开的。”
“哦?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秋心死死盯着张泉,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来,毕竟方才这里,只有他一人。
“我倒是没有注意,专心在里面找砚台。说来也怪,那砚台怎么也找不到。”张泉耸了耸肩,跟许容氏说道。
“怎么会呢,老爷最喜欢那砚台了。跟了老爷许多年呢,罢了我找吧。公子请。”许容氏一脸疑惑,有些不相信。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秋心请进书房。
秋心看了眼二人,有些犹豫,可奈何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还是走了进去。许容氏倒是顾不得秋心,赶忙上前翻找着许知县心爱的砚台。
张泉则站在一旁看着许容氏,像是无所事事一般。
秋心走到书桌前,发觉桌子上的书翻开一般,摊放在右上角。而笔洗里的水,底下带着淡淡的墨迹,而上面已经沉淀成清水的状态。
右边的笔架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毛笔,秋心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问道:“知县大人的这些毛笔,是成套的吗?”
“是呢,我家大人,平日没有别的消遣,就好写字。对文房四宝更是珍爱到不行,这套笔,大人也是珍藏许多年呢。奇怪,怎么好像真的找不到了。”许容氏皱着眉有些不甘的打量着桌子。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许大人暴毙的?最后一次见他又是在什么时候?”秋心站在许知县的一直后面,看着桌面若有所思。
“那天夜里下着雨,我给老爷松了参茶,便回房休息了。大约是亥时吧,我记得老爷那天夜里从衙门回来就很高兴。用完晚膳就一头栽进书房,我惦记着他夜里没吃多少,怕他伤神,这才煮了参汤,送来我就走了。走的时候,老爷还好端端了,第二日侍婢说老爷没有回卧房,我才来书房找寻,一推门,就见老爷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吓坏我了。”许容氏看着秋心,满眼恐慌,用手拍了拍心口,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秋心看了眼桌子右边,果然有一个碗,连盖子都没掀开。于是拿出帕子将那碗掀开。快要干涸的一碗参汤已经发黄泛绿了。若是那天夜里送来,放到今天,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唉,我们那天匆忙将老爷抬出书房,我就让人先将这里锁了。等后事料理完在来清丽。没想到,这参汤,老爷竟然走,都没喝到一口。”许容氏带着哭腔,有些哽咽的说道。
“嫂嫂快别哭了,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张泉连忙安慰道。这声嫂嫂听的秋心汗毛竖起。
“你怎么知道,他喝没喝?”秋心疑惑的看着许容氏,那参汤过了这么久,挥发的也差不多了,根本不知道喝没喝。
“我家老爷一写字就沉迷了,您看这杯子。若是喝了,盖子肯定是放在一边的呀。”许容氏抽噎着解释道。
“那许知县暴毙,你们都没到官府去找仵作么?”秋心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看着眼前的二人,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第68章 奇怪的一家人
“这……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表弟又是亲戚,更说不得了。嘉人……嘉人自打得知老爷暴毙,痛哭流涕,她那不争气的兄长也不在只能先处理老爷身后事了。怎么,老爷的死,还要惊动仵作吗?”许容氏吞吞吐吐的,看样子像是有什么隐瞒似的。
“你们都说许多大人,平时身子健壮,好端端的,怎么会暴毙,我晌午祭奠之时,看他肤色有异,怕不止是暴毙那么简单吧。”秋心说出自己察觉之事。暗自打量着二人。
“我就说,老爷口鼻眼处,皆有流血,一定有问题!看来,真的不能草草下葬啊!”张泉连忙附和道。
秋心心里冷哼一声,恐怕你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你们在这里干嘛!”突然一个带着些许愠怒的女声传了进来。三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嘉人。
嘉人看着许容氏,皱着眉一脸烦躁仿佛对她意见很大似的。
“嘉人,这位公子方才说,要仵作帮忙看看老爷的尸体。我觉得也有这个必要,老爷死的不明不白的。这……你兄长回来,我可如何是好!”许容氏收敛了娇滴滴的语气,与嘉人商议道。
谁知原本温柔谦逊的嘉人,一听。连忙训斥道:“他算哪门子的兄长!爹死了都不回来。他有什么好说的!”
“唉,我已经命人去找了,可……”许容氏面露难色,虽然是妾室的地位,可面对嘉人,却还是提不起气来。说话也都忍让三分。
“小姐!小姐!有消息了!有消息了!”这时,一个丫鬟突然着急忙慌的从院中跑来,连忙大喊着。
嘉人眉头一皱,看了眼丫鬟这才问道:“什么消息?”
“少……少爷……”丫鬟看到嘉人脸色不太好。有些怯懦的停住了脚步。
“哎呦我的祖宗哟,快,他人在哪,赶紧带回来啊!”许容氏一听连忙着急的走上前去。
却见丫鬟的脸色有些难看吞吞吐吐不敢多言。
“说,他在哪?”嘉人面色冷淡看着丫鬟口气冰冷极了。
“有人……有人送了这个来。”丫鬟怯懦懦的将手里的信件递了出去。
嘉人一把接过,光是看信奉上的几个大字,就差点晕了过去。
“醉梦坊”秋心搭眼一瞧,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嘉人气的浑身颤抖,捏着信的手,三下五除二将信撕开。
看着信的内容,气的一拳打门上:“畜生!”一向温柔的嘉人竟然出口就骂人,看来信里的内容的确把她气的不轻。
“你告诉送信的人,让他们随便杀了剐了,这样的祸害,我许家没有!”嘉人冲丫鬟怒吼着。
吓坏了她,许容氏更是吓得一声不敢吭。
“别这样嘉人,先处理你爹的后事要紧,你兄长不在,举灵人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张泉一边说着嘉人,一边上前将她手中的信拿了过去。
仔细一看,瞬间皱起了眉头。原来着许知县的儿子许清远被清水县有名的醉梦坊,扣留多日,那里名妓,豪赌一应俱全。而许清远也许没想到,自己逍遥快活之际,许知县早已凉透停在棺材里了。
“五百两……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啊。”张泉有些为难的看着嘉人。眼下,嘉人当家。救不救,都在她的一句话。
“唉……你,去账上支钱吧。若不是将军在府上。我是断然不肯的,丢人算是丢大了!”嘉人无力的摇了摇头,看了眼秋心。眼里羞愧极了。
所有人正欲离开,秋心叫住了嘉人:“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