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那件带着厚厚垫肩的衣服，怯怯私语这。
“你就别卖关子了。”庞熠扶了扶额，心里烦闷的紧，秋心说的越明了，自己就越心痛。
秋心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发髻拆开，然后将那件衣服穿在身上，走到院子中间，调整光线，所有人看着秋心的样子都十分不解。
庞熠这才说道：“秋心平日做男儿打扮多些，穿着这间特制的衣服，即便不用特地穿上男装，看影子，也都是男人的样子。更何况看不清脸的情况下！”
“将军是说，这女人，女扮男装？”孟知县指着夫人说道。
庞熠点了点头，孟知县皱着眉头不解的说道：“可是暂且不论，夫人是否腿疾！就是这脚印，也不像是女人的脚印啊，谁家女子这样的大脚！再说了，若是女子生的这样的大脚，那个子应该与男人无异，可这女人看起来，也并不高啊！”
秋心看了眼鲶鱼孟知县，突然明白，其实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脚印，一直困惑着我！直到在雨地里，我遇到将军的侍卫，一切才豁然开朗起来！那侍卫个子矮小，穿着盔甲一点也不合身，我想，那些衣服统一制式，并没有特别做小一些的衣服给他吧，所以他的鞋子要大一些并不合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脚印中间凹陷，周边却纹路并没有特别明显，小脚，穿着大鞋！才有了这样的脚印！”秋心将那张一直令她觉得奇怪的鞋印捏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庞熠看着秋心，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断案真的有一套，这种个细枝末节的东西，很少有人留意!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况
且……
“那她的腿……”费扬面露难色，看着夕月的腿小声问道。
“我私下看过仵作验尸的册子，就是为了知道当年所谓的天女，到底是如何死的。册子上面记载，天女的喉部有明显的紫色痕迹，瞳孔放大，眼睛破裂而出血。舌头呈紫黑色，舌部有伤，颈部有绳子勒过的痕迹。手指有血迹。身体上有被殴打过的青紫淤痕。肩部有摔伤，腿部肿胀异常！可摸见碎骨！”秋心越说越激动，捏紧了拳头，眼里全是愤怒。
而夕月此刻的神情，却麻木了许多。
庞熠皱着眉，这样惨烈的死状，一个女人，死前是有多绝望！想起花神庙楼上那张床上挣扎过的印记，仿佛女人惨死的过程，重复了一遍一样！
“夕月夫人，哦不。是天女，你如今还不肯说明事情真相吗！为什么当年是夕月夫人死了！第五阳没有说谎，掉下山崖的的确是夕月夫人！所以那具被误认为是天女尸体的尸身上，才会有多处摔打，和腿骨折的痕迹！而躺在这里的尸体，并非是第五阳！”秋心的语气越发急躁，她算着时间，应该有结果了。
此刻的天女，坐在轮椅上，突然轻笑出声说道：“没错，是我。活下来的，是我，死去的是夫人。”
天女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原本还想着是不是秋心随意猜测的结果，没想到女人竟然承认了！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因为他们该死啊！”天女笑的云淡风轻，但眼神，却满是哀伤。
“天女，呵！你们说我是天女，那我便是天女吧，可是，我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曾以为，成为天女，我就能过上吃穿不愁不受饥寒的日子了。可我不知道，只是吃不饱穿不暖，那并不是世间最苦的修行……”
天女的眼里，低落下一颗泪珠来，沁湿了脸上的面纱。“秋心姑娘说的没错，我会用针，最早，只是用来研究穴位治病救人而用，直到我开始准备复仇，才正经开始练习起来。原来，仇恨的力量，可以驱使你完成许多事情！”
天女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秋心静下来仔细听着：“花神娘娘像下，有一首关于情爱的诗，那是上届天女刻下的，自我读到那首诗的时候，我便知道，男人，是时间最毒的毒物！所以，我更加不敢与人来往，就连采药，也都是夜里或者清早没有人的时候才去。可偏偏，就让我遇到了他……”
天女顿了顿，眼睛下意识看了眼躺在一侧面目全非的冰冷尸体说道“我救下了一个受伤的男人，起先，因为惧怕与人接触，救了他以后，我便打发他离去，谁知，他人面兽心，看到了我那张该死的脸后，竟然……侮辱了我……”
秋心恨极了这样的人，捏紧拳头看着天女，心头满是不忍。
“他骗我说，会对我好，可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怎么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用自杀威胁他，才将他吓走，我拼了命的洗澡疯狂的在花神像前忏悔，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那个畜生，哪有那么容易放过我，起先，背过人他时常偷偷来折磨我，我想尽了办法，都没法阻拦他，我不敢对人说，我怕，怕他们信奉的天女，没了贞洁，会带来灭顶之灾！就在我以为不能有比这还要糟糕的状况的时候，有天夜里，我一回头，看到的竟然又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脸！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凤鸣县的人，供奉如神灵的天女，竟然过着这样炼狱一般的生活……
这时，天女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第120章 自毁面容
只见她缓缓摘下面纱之后的脸庞上，布满了刀划过的疤痕。那些疤痕虽然看着年代已久，但依旧触目惊心。
而天女，却神色平淡，用手划过自己脸上的疤，嘴角竟然有一丝释怀的笑意。
“我不敢伤人，因为我怕，杀了一个，还有好几个等着我。于是，我划破了自己这罪恶的脸。你知道那种疼吗，热络的血水黏腻发烫，刀刃的冰冷，带着刺痛，随之又麻木起来。而我所遭受的一切，面对这疼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竟然是自己划伤的！秋心大惊，一个人该有多绝望，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连庞熠费扬还有孟知县这些大男人，听到后，都纷纷咂舌。捏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去报官!”秋心忍不住发问。
天女看着秋心的眼，却带着几分诧异，随即闭着双眼痛苦的笑出了声：“报官？秋心姑娘，你也是女子……这种事情无论报官与否，我的处境恐怕只会更艰难……我只能想办法逃……”
逃？众人疑惑的看着她。
天女点了点头，回想起那夜的事情来：“从山路下去，难免会遇上村民，于是我只能从后山一处小路逃走，那是一个暴雨夜，我刚走到山坳处，就看到了一个女人遍体鳞伤。我自身难保，本不想管闲事。可看到她有一丝气息尚存，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我不知道，我的恻隐之心，终究还是害了她……”天女的声音哽咽，即便已经毁了面容，可在昏暗的烛火下，倩影依旧。
“那是真的夕月夫人吧！”秋心问道。
天女并没有惊讶秋心如何得知，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走上前去，想要看看她伤势如何，她只是睁眼看了我一眼，便用尽力气抓住我的衣角不松手，再看已经翻了眼，呼吸十分微弱。思来想去，马上是花神节了，来庙宇里祭拜的人比往日多了些，那些畜生，也鲜少再来了，于是我打算索性先将她带回去，止了血等醒来，去通知她的家人再走也来得及。”
“我艰难将她带回，用尽本事去医治她，过了三日她才有了起色，只是腿算是废了。她告诉我，她的夫君是凤鸣县的第五公子，让我帮忙去找一下。山下离山上，半日的路程即可返回，只要在白天，那些畜生就不敢来造次。于是我这才上路去找第五公子。可惜……”
可惜什么！庞熠忍不住追问道。
“第五公子，寻妻心切，府上只留了几个丫鬟，带了所有的家丁随从去山里搜寻夫人的踪迹，与我正好打了个时间差。我心中焦急，在第五府等候许久不见，只好上山去找，可这一找，没想到，酿成了大祸……”天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愧疚，逐渐低下了头，双手紧张的抠在一起，竟然将手指抠出了血印。
“我来说吧！”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院外响起，秋心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可这声音，对于庞熠和天女来说，明显诧异极了，秋心狐疑的看了眼惊讶的庞熠，心中暗自嘀咕。
果然在众人的瞩目中，第五阳和几个庞熠身边的银甲侍卫走了出来。只是两日未见，身形竟然消瘦了许多。
“你？第五！第五阳！你果然没死！”孟知县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第五阳并未理会他，只是款款走进来后，看了眼天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来。随即又看了眼庞熠。二人眼神交流，许久庞熠暗自捏了捏拳头，第五阳才转身冲着秋心说道：“庞兄身边有你这样的女子相伴，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