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抬眼往外看了一眼,答道:“没多久,突如其来的暴雨,说下就下起来了。”
见小满沉默不言,蒲月有些迟疑地开口:“大小姐……可是因为傍晚时鸟鸟姑娘的话而辗转难眠?”
小满不答反问:“蒲月,你想说什么?”
“……蒲月只是想起,前段时间咱们沈家接济过的那批城西来的孤儿,不久后不见了。在此之前……活跃在城北常家那一带的小乞丐们也都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小满闻言动作一顿,转身注视着蒲月的眼睛:“说清楚。”
蒲月深吸一口气,这才娓娓道来:“之前城中一直传言说,是那个叫做袁正清的城外人将孩子们拐到了城外去。但是——那袁正清的尸体却出现在了护城河中,这不由得引人生疑。”
“是,的确疑点颇多……”
袁正清的尸体到底怎么到护城河去的,而消失的那两批孩子,又到底去了哪里?以及……
小满眉头一紧。
以及……那碗神秘的汤药,到底是不是与血蛊相关。
小满疲惫地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一道闪电掠过,脖颈间传冰凉的刺痛触感。
小满身躯一颤,缩了缩脖子关上窗户,突然转念想到什么,连忙扭头问身旁的蒲月:“父亲可曾叫沈亿起身?”
蒲月也是被这一下问住了,嗫嗫道:“这个……蒲月不知。”
小满暗道不好,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外套,转身取了门口的伞就往外走。
她只身闯入滂沱大雨中,任凭身后蒲月如何叫唤,都不曾停下脚步。
-
初春的雨夜,小满小跑着踩进水坑里,溅起一路脚步声。
猛烈的雨点狠狠砸在单薄的油纸伞上,眼看着终于要走到主院,却脚下一滑差点儿崴到脚。
小满停下脚步平复着呼吸,站在门口朝主院内的那个人影远远望去。
天色昏暗,大雨瓢泼。散落碎发的打湿在沈亿额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沈亿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暴露在雨中的一双劲瘦的手苍白而冰冷。
沈亿低垂着头,压根儿没觉察到她的到来。
沈亿咬了咬被冻得青紫的嘴唇。二月天寒,可他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春衫,此刻已然湿透,紧紧贴在周身的皮肤上。
不知被罚跪了多久,不知暴风雨何时才会结束……沈亿眼皮渐渐有些沉重,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阵料峭春风吹过,寒气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他打了一个寒战。
下一秒,一个阴影出现在眼前的地板上。头顶的雨点似乎停了,连同雨声都被隔绝在外。
沈亿周身一震,僵硬地抬起头,只见那被雨淋断了两根伞骨的油纸伞遮住了头顶半边天。
小满和他目光相接,苍白的皮肤忖得他的眸子更加深邃。
她唤他:“沈亿。”
沈亿不应答,她继续唤他:“沈亿,快跟我起来。”
可后者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小满疑心他是不是淋雨发烧给自己烧傻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去拨开遮住他面容的湿发。
沈亿抬头,连串的雨珠沿着他微微颤抖的脸部轮廓滑落,滚入他微敞的衣襟中。
抬手覆上沈亿额头时小满明显感受到了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对上沈亿的目光,看见沈亿眸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小满心里狠狠揪了一下,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悲情,疼得发紧。
下一瞬,小满褪下身上的大衣外套,不等沈亿反应过来,迅速伸手围着他的脖子将大衣披在他肩上。
沈亿明显愣了一下,小满一手握住他的肩膀,轻声唤她:“沈亿,我来了。”
沈亿扑朔着一双被雨水迷离的眼睛:“你是谁……”
“小满。”
小满鼻尖一酸,无法抑制地把这张脸带入自己的哥哥:“我是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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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罚跪必下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亿:心真大,大半夜才想起我(怨妇状)
第19章 祠堂囚生人孩魂怒②
沈亿身子骨弱,这次淋雨后的高热硬是熬了足足七日才悠悠转好。
高烧昏迷后的第三日,沈亿曾醒过一次。只是彼时他有如瘫痪一般手脚发软,四肢麻木,连喉咙都发不出声来。
阳春三月,微醺的旭日挂在树枝头,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窗棂上,微风拂动一窗生机。
沈亿微愣,不由得有些感慨。之前还料峭得紧,这不过下了一场雨,便祛寒还暖了。
屋外陡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满。
“三姨娘亲口吩咐的,不许我进去?”
“是,三姨娘说,小少爷如今这般都是大小姐您害的,让您莫要再祸害小少爷了。”
屋外的小满有片刻的沉寂。那看门的下人见势不对连忙补充道:“大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小满冷笑一声:“什么叫不要为难你们?就凭她三姨娘还能闹翻天不成?当初沈亿罚跪在主院整整一日,她三姨娘除了去我那儿撒泼打滚,还做了什么?”
“人是我带回来的,大夫是我找的,钱是我付的,今日这门,我还就是进定了!”
屋内,沈亿本欲起身开门,却因步子不稳而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扶着床榻堪堪稳住身形,正准备缓缓朝门口方向走,却听得另一道声音传来:
“阿千!又在闹什么!”
沈家主语气微微有些愠怒,小满少有地有些脾气:“我没有闹!”
“还没有闹?沈亿违反家规在先,我罚他何错之有?阿千你记住,我不罚你是因为心疼你,可这不是你跟我叫板的资本!”
“可父亲也不应如此偏心!我是您的亲骨肉,难道沈亿就不是了吗!”
“够了!”
屋外气氛似剑拔弩张,一时间所有沈家下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二位发起脾气来殃及池鱼。
屋内,沈亿将将走到窗边,他伸手扶着窗框,远远地朝外边看了一眼。
只见院中,沈家主和小满僵直地站在原地。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气氛却一度降至零下。
最终还是沈家主先妥协:“你与三姨娘本就不和,你何苦来此自讨苦吃。”
小满抬了抬下巴:“我乐意。”
一句“我乐意”,沈亿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吞回肚子里。
阳光有些许刺眼,沈亿抬手挡在眉心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外人继续说这什么,沈亿没有再听。他缓缓转过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步一扶墙地艰难地回到了榻上。
等到沈亿再次醒来时,便得知了小满在自己院子门前立了个“三姨娘与狗不得入内”的招牌。
沈家主无可奈何,又对她过分宠溺,竟也随小满去了。
不过最终受害者还是春三娘,据说她得知此事后气得砸坏了一整套桌椅,还因此被沈家主臭训了一顿。
-
三月的悬阳,桃花已经开繁。
悬阳相对落后些,出行的工具还是最原始的马车,除了城中声名显赫的五大家族和部分富商,平民百姓基本都是步行出行。
洋不洋土不土的马车在城中前进,一路行去,车马缓慢。
小满坐在马车内,撑着下巴垂眸沉思。
“还没找到吗?”
坐在对面的蒲月道:“大小姐,我已经派人去找过了,没有消息。”
小满沉默不语。
鸟鸟已经失踪一个礼拜了,自那日她跑到小满院中,跟她说了那一通奇怪的话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但鸟鸟当时说过的话,此时依旧回荡在脑海中:
“大小姐,沈家祠堂收仙人庇佑,每月十五乃月圆之日,也是祠堂封印薄弱之时。三月十五……便是去闯入祠堂解救我朋友们最好的机会。”
“大小姐,他们真的不能再多等了。”
“……”
小满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街边传来阵阵吆喝声,小满掀开车帘一看,恰遇一道春风骤起,夹道桃花纷纷起舞,不少堪堪落入车窗中。
透过漫天花海,小满看到街道边那两个熟悉的人影。
沈亿,陈道生。
小满叫停了马车,在蒲月的搀扶下缓缓下驾。
她唤蒲月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蒲月连连点头应下,随即转身离去了。
小满没有直接上前去,而是站在人群不远处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