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路引上的身份确实叫吴楚仁,为了不走漏她离开了京城去往飞雄军军营的消息,镇国公夫妇说过,他们不会就此事传信给李济,让她见了李济以后再自己表明身份。
只是,镇国公夫妇没说,护卫们不知道,紫苏见了他,也没有告诉他吗?
她看向紫苏,紫苏轻轻摇了摇头。她是想说的,但世子身旁一直有人,她也不敢当众说破此事,怕惹来祸患。后来她见世子虽然不知道这就是少夫人,但事事照顾妥帖,似乎不说也没什么妨碍,她又眼皮直打架,便暂时没管这事,让少夫人自己醒来再处理。
李济微笑道:“吴大夫身边这位小兄弟说,吴大夫此番是受家父、家母所托,前往幽州助在下除疫的,吴大夫心怀大义,李某感激不尽。”
说着,朝她一揖。
陈灵珠倒不奇怪他会信紫苏的话,那几个护卫是镇国公的人,李济见了他们,知道她们主仆是护卫们奉镇国公之命特意护送而来,自然不会对紫苏的话起疑。
只是他没认出她,又如此一本正经,这让她微微发窘。她想跟他表明身份,但周围几双眼睛望着他们,一时不好明说,只好先认了吴楚仁这个身份,拱了拱手回礼道:“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听闻西南爆发瘟疫,担心幽州受西南波及,因在下略通岐黄之术,特遣在下前来助力。在下虽学艺未精,但必定全力以赴。大将军也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是大夫本分,更遑论大将军还救了在下,该是在下多谢大将军才是。”
李济道:“若非为了助阵李某,吴大夫不会遇到危险。无论如何,李某在此先谢过吴大夫。”
又道:“家父家母所料不错,幽州军营确实爆发了疫病。”
陈灵珠急忙问:“大将军,疫病是何时爆发的?如今情况如何?我观大将军面色正常,想来未被传染?”
李济想了想,让紫苏下了马车,自己上了车厢。
应是见她口唇干裂起皮,李济解下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她。
“吴大夫,先喝口水。”
陈灵珠舔了舔唇,这才想起她醒来之后还滴水未进。道了谢,她拿起水囊喝了几口。
李济将疫病的情况告诉了她。
五天前,有几个内侍带着圣旨,踏入了军营。
李济对这些“钦差”早有防备,但那几个内侍完全没有行刺他的意思,圣旨也一昧夸奖,只是宣读完圣旨后,忽然咬破了口中的毒药自尽。
本以为萧煜是想冤枉他杀害钦差,这时收到镇国公府的飞鸽传书,说西南的瘟疫可能会被有心之人传到军营,让他多加小心。
结合到那两个内侍令人费解的举动,苍白的面色,他顿时醍醐灌顶,立即召军医商议对策,并让人去查那两个内侍。
一番调查后才得知,原来那两个传旨的内侍到达幽州前上了一辆载着若干将死未死瘟疫病人的马车,确保自己染上了时疫,这才进了军营。
传圣旨是幌子,传疫病才是目的。
顾不上惊怒,他立即听从军医的建议,将所有接触过那两个内侍的人隔开,但因那两人曾被搜身,进了军营后又极近地接触了十几人,那疫病传染又快,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日,军营中出现症状的就有数百人。
事情真的如她所想,萧煜真的用了这个阴毒的法子来杀李济。
只是,“这么说,大将军也曾接触过那两位钦差,但大将军看起来,并不像染了疫病。”
就算对症下药,恢复也需时日,但李济的面色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病人。
这一点,李济初时也觉得奇怪,就在那两个内侍来军营后的次日,当时直接接触过那两个内侍的人几乎都病了,只有他完全没有任何症状。军医、下属们都紧张万分,后来见他一直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后来军医给他分析原因,说一是当时他离那两个内侍较远,二是他身强体壮异于常人,第三,则要归功于他腰间所佩的香囊。
李济的香囊是陈灵珠给他做的,端午节的时候做了一个,后来见味道淡了些,她又给他做了一个。里面放了艾叶、丁香、香草、白芷、甘松、苍术、麝香,菖蒲、藿香等,军医判断,应是这些东西恰好对防治瘟疫有效,成功地保护了李济。
见这些草药能防住瘟疫,军医大喜,连夜做了大量相同草药的香囊让将士们佩戴在身上,又另外在军营各处张挂,疫病蔓延的速度果然缓了下来。
她随手所做的香囊竟有这么大的功用,陈灵珠也是没有想到,盯着那香囊看。
李济笑了笑,从腰间解下,递给她道:“便是这个香囊。”
陈灵珠接过,锦布上绣着几片竹叶,打开一看,没错,是她送他的香囊。
他道:“这个香囊不仅救了李某的命,也救了其他将士的命。若不是这个香囊,今日军营中染疫的人数,绝不止两千人。”
陈灵珠看了半晌,将香囊还给李济,道:“没想到这小小香囊还有这等功效。”
李济道:“此香囊是内子亲手所做,李某一直随身携带。”
陈灵珠道:“如此,倒是尊夫人无意中救了大将军了。”
李济微笑道:“内子于李某有大恩,她救李某又何止这一次。”
陈灵珠看着他,想告诉他她便是那个内子,然而她方才虽无意隐瞒,却以吴楚仁的身份与他说了许久的话,突然要说出她便是陈灵珠,似也有些尴尬。
话涌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她转回正题道:“大将军,这些草药能防疫病,可能治疫病?”
李济摇了摇头。这些药对预防疫病有效,但对已经得了疫病的人,却效果不大。
镇国公府已传了药方来,他也已上奏朝廷,让萧煜知道这疫病没能害死他的同时,不得不安排有司跟进此事。
军营和镇国公府都已广发人手出去寻药,有司也在行动,只是目前得到的药草依然有限。所以这几日,除了少数得到药的和体格格外强健的人,其他得了疫病的将士已没了好些。
他又令军医们尝试别的药方,也四处去寻有名的大夫,但结果并不如人意。
说完疫病情况后李济便下了马车,随后一个军士送来了一只烤得金黄的野鸡,主仆二人分着吃了。紫苏一边吃着,一边低声问她:“公子,你没告诉世子吗?”
陈灵珠摇头。
她也不知怎的,明明大好的机会,却几次说不出口。
她也不是故意要瞒他,只是一到要说的时候,就跟嘴被封住了似的。
也罢,既然他没认出来,她就做个吴大夫罢,凡事也方便些,她也想试一试,没有他的妻子这个身份,她能否在军营做好一个大夫。
填饱了肚子,主仆二人又沉沉地睡了一觉,才勉强将前两日的亏空补了回来。
次日,陈灵珠主仆二人便弃了马车,改为骑马。
又是长途奔袭,又是逃命,陈灵珠主仆的骑术过去短短几日便精进了许多,虽然跟久经沙场的将士没法比,但勉强还算跟得上。只是她主仆二人到底较将士们体弱,李济说大夫如今最为重要,坚持晓行夜宿,不肯太过奔波。
两日后,一行人赶到了幽州军营。
第88章
◎药方对症◎
李济让人叫来一位姓王的行军司马,问他这几日疫病的情况。
王司马满面胡须,乱糟糟的胡须盖了满脸,只能看到他两只黑眼睛,饶是如此,仍能从他的双眼看出浓浓焦虑之色。
王司马说,因为将病患隔开得及时,又有药囊的防护,这几日疫病倒没有大规模爆发,但军营里人太多,实在防不胜防,如今零零星星的,感染疫病的已有两千五百余人了。那些已染上时疫的人中,有人染上便发高烧,三四日后水米不能进,再没多久,或是如恶鬼扼喉,或是七窍流血而死。而不过短短几日,首批感染的病患已经死了一半。派出去搜寻药草的人还没有送回所需的药草,军医也已经试了好些个药方,但大多数病人还是没有好转。
王司马摇着头,摊着手,一脸无奈。
李济给他介绍陈灵珠,说这是镇国公府荐来的大夫,姓吴,让他给吴大夫安排一切所需,答吴大夫一切所疑。
王司马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夫,应声:“是。”
陈灵珠问他防护的措施,他说,他们一是将病患、军医都隔开,二是让将士们佩香囊,发放避瘟丹,在军营各处悬挂药囊,并定期焚烧艾叶等物。
三是军医进出疫病营时,以药物熏过的油绢布蒙面,一应换下之衣物、用具均用药草熏过方可复用。
他将所用的药囊、还有进出疫病营时所用的油绢布等都拿来给陈灵珠看。
她将药囊打开,见里面除了她做香囊时所用的苍术、艾叶、白芷等药草,还加了雄黄、雌黄、矾石、鬼箭羽、羚羊角等,都是除瘟辟邪之物。
又拿起用艾叶熏过的油绢布细看。《世医得效方》曾提过用油绢布蒙面防疫气,她也看过些病案,此物对疫病防护应当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