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变了又变。
李济道:“娘,以目前的情形来看,陈家大姑娘不一定比得上这位二姑娘。”
镇国公夫人道:“这是怎么说?都说陈家大姑娘端庄贤惠,大方得体,再怎么也比这位二姑娘强得多!”
李济道:“那依娘看,如果传闻属实,为何嫁过来的会是陈家二姑娘,而不是贤惠的陈家大姑娘?”
镇国公夫人一滞,李济当时的情形,不仅镇国公府清楚,陈家也一清二楚。若那大姑娘果真贤惠,无论如何不会让妹妹替自己嫁过来。
如此想来,传闻不可信,那陈家大姑娘不是什么好的,可是大姑娘不好,不代表二姑娘就好,名声好的大姑娘尚且如此,何况名声差的那个。
镇国公夫人有些憋闷,她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儿郎,在她眼里,不说整个京城,就是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女子能配得上他,结果娶了这么个妻子。
“你的意思,咱们认下了这个姑娘?”
李济点头:“认了。”
“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于镇国公府,并无区别。”
他将自己的理由告诉他的母亲,镇国公夫人念头转了几转,慢慢冷静下来。
无论她满不满意,生米都已成了熟饭——虽然二人还没圆房,但陈家二姑娘在镇国公府已好几日了,在外人看来,圆房与否已经没有区别。镇国公府固然可以扬言将府里的这女子休了去找陈府算账,然而究竟能不能这样做,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若陛下允了,镇国公府倒是出了这口恶气,若不允,大闹一场,镇国公府也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反而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以她判断,府里这姑娘多半是退不了的,毕竟她也是陈家嫡出的女儿,陈家随便找一个理由,陛下大概就将错就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就算陛下主持公道,最后的结果,多半也是将那陈家大姑娘换过来。可是事到如今,那陈家大姑娘如何还能进镇国公府的门?
还有一样,无论她对陈家这二姑娘满意与否,儿子未醒之时,这姑娘确确实实为儿子的苏醒付出了努力。也许儿子最后能醒,或多或少,有这姑娘的功劳。
陈家固然可恨,但这姑娘却是无辜的,将她退回去,只怕她以后的路就难了。
万一想不开,就是一条人命。
镇国公夫人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再细细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木已成舟,既然你都没意见,娘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济早就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虽是自己的儿子,但镇国公夫人并不敢拿他当小孩儿看待,他的意见,她一向是尊重的。往好处想,府里这个姑娘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是至少长相还是不错的,勉强也算配得上自己的儿子。脾气虽冲了些,却是个直肠子,这样的人,比起那些心机深沉的,对镇国公府又要好些。
只是,“人我们可以认了,陈家那边的账是一定要算的,他们也太不把我们镇国公府看在眼里!我们就这么算了,他们还当我们好欺负呢!”
李济赞同:“娘说的很是。这件事,既然我们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请娘这就带着府里的这个陈家女儿进宫去禀明陛下。”
陈灵珠还未从太夫人那里回来,李济便派人告诉她,镇国公夫人已经知道了,让她跟镇国公夫人一起进宫去。
她回西院换了身衣裳,来到了大门外。
国公夫人已经在马车里了,见她来了,淡淡看她一眼,道:“走罢。”
然后便没有别话,闭上了车门。
陈灵珠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她理解镇国公夫人的心情,换做是她,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镇国公夫人此时对她这个态度,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陈家欺骗在先,怪不了人家。便是她,于镇国公府而言,也不是完全无辜。
马车辘辘前行,陈灵珠思绪也随之飘远。
不知宫里的陛下见了她,会如何反应。
父亲劝服,或者说逼迫她嫁给李济之时曾说,陛下一定不会要了她的命,就算要怪罪,罪责也在他。
她要承担的风险只是李济死了或者镇国公府发现了,将她换回去而已。
陛下那里,他会一力承担。
别的事,她对她的父亲没有多少信任,但关于陛下的责罚这一件事,她却不太怀疑他的话。
作为宦海沉浮多年的人和皇帝的亲舅父,她的父亲对陛下还是很了解的。
他应该是有把握的,因为这件事牵扯的不止是她,还有整个陈家。
在她父亲的眼里,她或许死不足惜,但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不会让陈灵瑛和整个陈家去冒险。
但不会要她的命,却不代表没有惩罚,也不代表陛下不会发怒。
想到要面对皇帝的雷霆震怒,陈灵珠有些头皮发麻。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道:“少夫人,到了。”
第19章
◎进宫◎
陈灵珠深吸一口气,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镇国公夫人也下来了,对她道:“你不必说话,一切都交给我。”
陈灵珠自己解释形同狡辩,镇国公夫人此言正中下怀,便应是,跟在国公夫人身后。
镇国公夫人的宫牌是可以随时进宫的,侍卫也认识镇国公夫人,见了她,连忙放行。
陈灵珠跟着国公夫人经过重重宫殿,终于停在了崇政殿前。
守在殿外的皇帝贴身内侍王德忠看见镇国公夫人,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今日怎地有空进宫?”王德忠笑着一边叉手行礼,一边问道。
镇国公夫人道:“有一事,我需得禀报陛下,请王内官代为通传。”
王德忠应是,笑着看了眼低着头的陈灵珠,笑容顿时凝滞。
这位不是……陈二姑娘吗!
他微微瞪大了眼,瞬间明白了镇国公夫人的“一事”是何事。
他急忙转身,快步往殿内而去。
“陛下,镇国公夫人带着……带着新过门的世子夫人候在殿外。”
皇帝以为是例行谢恩,随意道:“让她们进来罢。”
王德忠答应一声,把人请了进去。
“叩见陛下。”镇国公夫人行礼,陈灵珠也低着头跟着行礼。
皇帝笑着抬了抬手道:“舅母免礼,大表——”
见是陈灵珠,他的脸色顿时一变:“二表妹?!”
陈灵珠立即跪下,低头不语。
镇国公夫人道:“陛下,这便是臣妇要禀报之事。”
皇帝脸色铁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国公夫人道:“陛下,臣妇片刻前才知,原来几日前进镇国公府门的陈家姑娘并非陛下赐婚的陈家长女,而是次女。臣妇不敢隐瞒陛下,立即带着她进宫面圣。”
皇帝怒不可遏,吩咐王德忠道:“让陈进滚进宫来!”
陈进是陛下的亲舅父,平日里陛下都是称他为“舅父”、“陈尚书”,从未有过直呼其名的时候,如今明显是气狠了。
王德忠不敢耽搁,“诶诶”应声,快步出去叫了个小内侍飞也似地跑去传召陈进了。
“舅母,待朕问个清楚,必会给济之和镇国公府一个公道。”
皇帝称呼镇国公夫人为“舅母”,但其实镇国公并非他的舅父。
他这样亲切称呼,只因庄德皇后——镇国公李跃之姊是他的嫡母,所以他唤太夫人为“外祖母”,镇国公、镇国公夫人为“舅父”、“舅母”,以示亲热恩宠。
镇国公夫人谢过皇帝,“全凭陛下做主,臣妇感激不尽。”
没多久,陈进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进了崇政殿。
他在大庆殿之南的官署当值,皇帝突然急召,内侍火急火燎地催他,他只好跟着内侍跑了过来。
按说,他偷偷将女儿换了,早就应该主动进宫跟皇帝请罪,但他没有。
陈进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抗旨是已经做了,早一日请罪晚一日请罪并不会改变事情的本质。
可是过早让陛下知道,陈家很有可能,就要填进去两个女儿。而日子拖久了,木已成舟,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灵珠在镇国公府多待一日,镇国公府换回人的可能就少一点。
如今陈灵珠在镇国公府已是第八日,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只是他刚踏进崇政殿的门,一只镇纸就飞了过来,砸到他的额头上。
皇帝这一下砸得极狠,大概既有做给镇国公夫人看的意思,也是真的火冒三丈。
陈进的额头当即肿起一个大包,鲜血直流。
陈进顾不上去摸,上前跪下,额头触地。
“陛下,请陛下息怒!”
“陈进!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怒火万丈,指着一旁跪着的陈灵珠道:“朕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进抬起头看了陈灵珠一眼,然后道:“臣不知陛下何意,还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