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笑道:“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
相国寺香火鼎盛,无论皇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来这里拜佛,遇见也不算奇怪,镇国公夫人点头道:“是啊,真巧。”
金氏奉承道:“李夫人真是平易近人,我看好些人家女眷来佛寺,还要先清场呢。”
镇国公夫人道:“我一向不喜欢那些排场,来拜个佛,倒搅得人家不安,佛祖见了也不会高兴的。”
金氏笑道:“我也是这么想,众生平等,宰相是人,卖豆腐的也是人,佛前倒没必要分个三六九等。”
她说出这番话,倒让镇国公夫人对她刮目相看,微笑道:“杨夫人有见地。杨夫人今日是来上香?”
金氏道:“我是陪小女来许愿的,去年年景不好,之前一场倒春寒,好些乞丐冻死在路旁,小女说,要在佛前许愿吃素三月以抵他们来生之苦。我虽觉得小姑娘天真,但她也是一片心意,少不得陪她胡闹。”
说着就让杨绾柔上前跟镇国公夫人见礼。
杨绾柔今日的装扮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是国公夫人这个年纪的妇人会喜欢的样式和颜色,她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微笑道:“见过夫人。”
心地善良的姑娘总是让人心生好感,镇国公夫人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颔首微笑道:“杨姑娘心善。”
杨绾柔道:“夫人过奖,阿令人小力微,做不了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略尽绵力,夫人别见笑。”
镇国公夫人道:“如何会见笑,杨姑娘能够想到冻死的乞丐,已是难得。”
杨绾柔低头羞涩一笑。
金氏道:“说起来,小女与令千金还是朋友呢。”转向杨绾柔道:“你去镇国公府,可曾去拜见李夫人?”
杨绾柔忙道:“前一次拜访镇国公府,夫人有事忙,阿令不敢打搅。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国公夫人并不打算与杨家深交,不过,小辈之间往来玩乐,倒也没什么要紧。
何况,这位杨姑娘看上去温柔娴静,便道:“你既与阿芙是朋友,以后常来镇国公府玩。你们小姑娘玩你们的,倒也不必拘那些虚礼。”
说话间,几人进了相国寺,金氏道:“我们这就不打扰李夫人了,我们去那边。”
镇国公夫人道好,杨绾柔朝镇国公夫人行礼后,便随着她母亲走了。
到了相国寺的一处偏殿,杨绾柔低声问她母亲金氏:“娘,我们今日就只在镇国公夫人面前露一面吗?”
她套到镇国公夫人今日或许会来大相国寺的消息颇不容易,李照芙看着粗枝大叶,但母亲的行踪是一点儿不肯透露,她又不敢问得太明显,怕引起李照芙的警觉。
还是她的婢女牺牲色相,才从镇国公府的一个下人嘴里探得一点点不算准确的消息。
为了见到镇国公夫人,她和母亲一早便来了这里守株待兔,总算被她们等到了。如今只跟国公夫人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杨绾柔不太甘愿。
杨大夫人金氏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来,不急。”
今日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开始,毕竟以他们杨家与陈家的关系,就算镇国公夫人不理他们,也不算失礼。
想到这里,金氏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他们杨家人为了拉紧陈进,在外大力宣传陈进如何对他们早逝的姑太太念念不忘,将杨家与陈家严密捆绑。
这样做虽说从前得到了一些好处,却也在这一刻成了女儿婚姻的阻碍。
好在镇国公夫人并没有因为这一层关系对她们太过冷淡,如今让杨绾柔在镇国公夫人面前先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循序渐进。
否则,以镇国公夫人的心胸城府,很容易便看穿她们的图谋,到时事成不了,还容易被人看轻。
杨绾柔又问:“娘,为何不借机告诉镇国公夫人陈灵珠与沈信的事?”
她们为李济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主角虽然登了场,却未能撩动看客的情绪。听李照芙说,她还因为此事受了罚。
杨绾柔有些忿忿,三人成虎,一次不成,两次、三次,总能让镇国公府相信。
金氏道:“傻孩子,这话怎么能我们来说呢。”
她们说了,无论怎么摘清,总会有搬弄是非的嫌疑,若因此而让镇国公夫人对杨绾柔的印象不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宽慰女儿道:“你放心,种子种下了总会发芽的,再说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着呢。”
母亲向来有计谋,杨绾柔虽然有想法,却也按捺下来。
为乞丐吃斋不过是个藉口,她才不会为那些又脏又臭的乞丐委屈自己一点儿呢,但她如今有一个心愿十分需要佛祖的保佑。
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为她的姻缘求佛祖道:“佛祖,求您保佑信女如愿以偿,嫁得意中人。”
第30章
◎送锅底剩下的绿豆汤◎
天色将晚,李济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回了梅林上筑,与陈灵珠一起用膳。
他虽已经下了决心,但还是跟她交代一声为好。
陈灵珠发现,李济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就坐下来用膳开始就一直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心事。
“世子,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李济还不能吃太过辛辣的食物,为了照顾他,陈灵珠让厨房做的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李济虽说过他不挑食,但人就是这样,越不能吃的东西往往越想吃,说不定他就是想吃些辛辣菜式换换口味呢。
他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无事,饭菜也合口味。”
“哦。”她没有多想,“那世子多吃些。”
犹豫了一下,她放下自己的碗筷,用布菜用的干净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驴肉。
“滋补的,世子快吃。”
李济看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驴肉,默默地吃完了。
待陈灵珠放下碗筷,他斟酌着开口道:“往后你自己用膳罢,不必等我了。”
其实他清楚,如果她真的是眼线,那么拉拢她,让她彻底成为镇国公府的人,于镇国公府而言其实更为有利。
可是他不敢冒险。
他怕与她日日相对,两人真的有了不该有的情分。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是。在战场上,在朝堂上,他对自己的理智和清醒有足够的自信,然而对着这个小小女子,他不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对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事情,他选择避开。
陈灵珠随口问道:“为何?”
李济道:“我身子已好了许多,以后会忙起来了。”
自己用膳就自己用膳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灵珠没有怀疑,点点头道好,“那我以后自己吃罢。”
两人吃完,残羹冷炙撤了下去,丫鬟给两位主子上了茶。慢慢品了两盏雨前龙井,陈灵珠问李济:“世子,可要手谈一局?”
这些日子,两人常常对弈,有时李济就算手上有事,也会放下事情陪她。
陈灵珠一次比一次进步,只是暂时还棋差一着,未能赢李济。
李济刚想说好,又犹豫了一下,拒绝道:“我不得空。”
“哦,那算了,那我不打扰世子了,世子忙罢。”她站起身,准备出门。
李济淡淡颔首,她已转了出去。
“紫苏!”没多久她兴奋的声音响起:“下一顿让厨房给我加一道辣子鸡,还要一道香辣蟹!跟着世子吃了这么久的清汤寡水,馋死我了!”
“走走走,给太夫人请安去,顺便找她切磋棋艺……”
她的圆脸丫鬟笑嘻嘻地道好,然后便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欢快的、似乎还跳跃着的脚步声。
李济:“……”
敢情不和他一起用膳,她还更高兴?那他斟酌犹豫了半日算什么?
……
连着多日,陈灵珠都去太夫人的松鹤院陪她用午膳、下棋。
“灵珠,”太夫人缓缓落下一子后道:“这几日你怎么总是来陪我这个老婆子?”
陈灵珠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夫人这话的意思。老实说,她来得不算常,太夫人不是古板的人,又素来体贴晚辈,所以并不要求众儿孙和媳妇、孙媳妇过来早晚问安,陈灵珠也不是每日都来。
她玩笑道:“多来陪陪祖母不好吗?祖母烦我了?”
“不是不好。”太夫人笑着悠悠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可是眼下你最该陪着的,是济儿。你别看济儿现在有点时间待在府里,那是他还在养伤。等他伤一好,又该忙起来了。若是回了边关,也不知道是一年半载回来一次,还是三年、五年回来一次。你现在不去陪他,以后你想陪都没这个机会。至于我这个老婆子,等济儿忙起来了,你想搬来住,咱们祖孙俩日夜相对都成。”
太夫人在心里默默叹气,为了这小夫妻两个,她真是煞费苦心。
可这两个小的,一个不解风情,一个还没开窍,双方都不知道往前一步,真叫她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