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珠玩了一会儿秋千,便与李济一起用了早膳。
食案撤去,李济道:“来一局?”
陈灵珠迟疑道:“世子今日没事吗?”
既然被弹劾,多少总有些事情要做的。
李济微微一笑道:“无妨,已经处理好了。”
既然他说没问题,陈灵珠便让丫鬟摆上棋枰。
依然是陈灵珠执白子,李济执黑子。
两人摆好座子,李济笑道:“来让我看看你可有进步。”
“世子,”落下一颗棋子,陈灵珠试探着问道:“你……不介意吗?”
她之所以要问这一句,是因为如果李济不计较,她承他的情,可若李济心里有了疙瘩,那她也不想委曲求全,低声下气。
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父亲以后还会不会再一次弹劾镇国公府,也许这一次仅仅是个开始。
若这一次她感恩戴德、低三下四地留下,以后呢?
每一次都这样惭愧不已,然后头越来越低吗?
这不是她要过的日子。若是非这样不可,她宁愿求去。
她可以受苦,却不愿受气。
当然,李济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与他确认清楚。
李济乜她一眼:“介意什么?我早说了,你是镇国府的人,镇国公府的人为何要为别人家的事负责?我又为何要为别人的事怪你?”
这话说得敞亮,可是前一段日子他躲着她,又是为何?
“前些时日,世子为何……”
她顿了顿,没有问下去。其实李济故意躲着她,只是她的一个猜测罢了,并没有实质的证据,李济更是从来没有承认过。
果然李济道:“前些时日?前些时日怎么了?”
他的疑惑不似作伪,陈灵珠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道:“没什么,也许是我多想了。”
李济义正词严道:“以后别胡思乱想。”心里却偷偷有些发虚。
陈进弹劾他和父亲,他并不惊讶,以陈进的性子,轻易放过他才奇怪。
他也没有把它当成一件大事,处理这样的事情,他驾轻就熟。
只是,陈进这样做,确实会对府里的这个小姑娘产生一点影响。
他确实也曾想过借着这个由头,与她继续疏远。
只是不巧,昨日,他恰好看到了她与她的母亲、姐姐、杨绾柔分开后的那个自嘲的笑。
那个笑容惨淡无比,任谁见了,都要为她心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灵珠。他总以为,这个小女子是个没心肝的,什么时候都欢欢喜喜,什么事情都浑不在意。
却忘了,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李照芙还在母亲怀里撒娇,而她已经被迫嫁给了他,成为上位之人的一颗棋子。一颗对自己的处境还浑然未觉的懵懂棋子。
她本就是被父母舍弃之人,在镇国公府又孤苦无依,若他也故意冷落她,疏远她,她还能依靠谁呢?
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第37章
◎祖母这个老顽皮◎
陈灵珠又问:“世子,祖母和母亲她们……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李济不介意很好,可是府里有几个人的看法也很重要。
尤其是太夫人。
对于此事,她到底是有些忐忑的,所以昨日,她并没有往太夫人的院子去,怕看到太夫人变了的脸。仿佛不去,看不到,太夫人就不会怪她。
“他们的看法跟我一样,你不必多想。”
昨日,李济与张现、顾言喝酒喝到一半,下属吴骏禀说郑文淑到了京城,他便与两个兄弟道别,去见了郑文淑。
郑文淑风尘仆仆,但看着精神还不错,如从前一般爽朗。
郑文淑说,李济会遇刺与她有关,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心里愧对李济,愿意供他差遣,以还此债。
李济心里从来没有怪过师姐,是他自己不够警惕,与她何干?反而郑文淑遭此无妄之灾,分明是因他而起。
但他没有拒绝师姐。师姐这样的江湖儿女,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对方利用她算计他,他们二人还差点都死了,如果不让她报了此仇,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何况他的师姐武功高强,得她一臂之力,他的事情能顺利些。
与郑文淑细细商议好计划后,他才回到了镇国公府。
本想回梅林上筑看陈灵珠睡下与否的,但祖母院子的下人说,太夫人让他回来后去松鹤院见她。他只好先折去了太夫人的院子。
与祖母问安后他道:“这么晚了,祖母找孙儿来,可是有事?”
此时已是子时中,若无要事,祖母不可能这个时辰让他过来。
太夫人道:“祖母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理陈灵珠?”
李济吃了一惊,祖母这个问法,难道是因陈进弹劾一事对陈灵珠有了意见?
他望向祖母,见她面无笑容,眉头紧蹙,嘴角微抿,似乎不太高兴。
他自问对祖母有几分了解,知道她不是心胸狭隘、落井下石的人,可是她这样的神情、语气和措辞,很难让他不多想。
他的心往下沉,若是祖母也因此而对她有了意见,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祖母,她既然嫁进镇国公府,就是咱们镇国公府的人,陈进弹劾的事情与她无关,若因陈进的事情便怪罪于她,孙儿觉得对她并不公平。”
太夫人依然皱着眉头冷声道:“这么说,你不想休了她?也不想将她赶出去?”
李济摇头,坚定道:“祖母,孙儿并无此意。”
“将她扔到一个角落,或者将她赶到一个偏远的庄子,让她自生自灭,眼不见为净呢”
李济依然坚定地摇头。
太夫人盯了他半晌,将他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然后突然变了脸色,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模样,点头道:“你能这么想,祖母很是欣慰。”
又笑道:“我就说我的孙儿不是那等小鸡肚肠的人。”
李济:“……”
祖母这个老顽皮,就爱捉弄他,难怪与那小姑娘那么投契。
原来她是在考验他呢,差点把他吓一跳。
捉弄过了李济,太夫人正了正脸色,认真道:“灵珠虽然是陈家的女儿,可她如今,更是咱们李家的媳妇。”
“济儿,”太夫人继续道:“别的事,祖母不需要替你操心,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样样都能处理得很好。所以朝中、军中之事,祖母从未问过你半句。可是感情的事,祖母怕你不懂,一时不慎伤了灵珠的心。人心是很脆弱的,一旦伤了,就很难修补了。灵珠那孩子,你别看她整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思细腻,心思比旁人更百转千回。”
“今日祖母特地叫你过来,是想提醒你,千万莫因一时冲动做下不可挽回的憾事。”
李济微笑道:“孙儿知道了,谢祖母提醒。”
太夫人又道:“你母亲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她已经跟祖母说过了,她不会怪灵珠的。”
闻言,李济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最担心他的祖母和母亲因陈进而迁怒陈灵珠,如今两位长辈都没有这种想法,
问题就解决了。
听闻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都不怪她,陈灵珠放下了心。
虽然不得父母的疼爱,但她在镇国公府能遇到这样明理的长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她眨眨眼,将泪意眨去,笑道:“那我给祖母和母亲请安去。”
说完不待李济反应便跑了出去。
“嬷嬷、茯苓、紫苏!”她出去后低声跟她的奶娘和丫鬟说话,但李济耳聪目明,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用去庄子了,过些时日咱们去赌场兑咱们的银子!咱们要发财了!”
李济:“……”
敢情她还去赌坊下了注?那种时候她还有心思去下注?
李济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赚钱有方。
不过,想到她押注的是什么,他不自觉地笑了。
算她不笨。
可是李济不知道,其实陈灵珠同时在另一间赌坊也押了他会选择与她和离,而且数额还押得更多。
不过两者的赔率不同,她仔细算过,以她下注的数额,无论他怎么选择,她都能赚一笔钱。
昨日她难过归难过,但她心里清楚,她应当为以后作打算。李济等人没有迁怒,她不用离开镇国公府是最好,但如果一定要离开,她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银子养活自己和奶娘他们。所以她要趁着这次机会赚一笔钱,这样就算离开,至少她还有钱能保障以后的生活。
去请安回来以后,陈灵珠继续与李济下未完的棋,因为心情畅快,她大杀四方,终于赢了李济一回。
她难免有些得意洋洋,彩头事小,争口气事大。
虽然李济定下的期限是半年,但这也马上三个月了,若是她还不能赢一回,她这面子上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