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演武场上,傅映瑶叫张现隐之、现郎,而她叫他“世子”,他是镇国公世子,而张现是忠勇侯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叫张现呢。
昨日之前他都没留意,但认真想来,夫妻之间这样称呼,岂不生疏?
陈灵珠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一向都是这么叫的。
“我是你的什么?”他无奈引导她。
“丈夫。”她小声道,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除了叫他“世子”,她也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
时下夫妻,有像她母亲一样称呼她的父亲“老爷”的,也有像傅映瑶那样亲密点称呼“某郎”,或是按家中排行称呼为“大郎”、“二郎”的,不一而足。
她一直呼他为“世子”,是因一开始,总觉得叫“夫君”名不正言不顺,毕竟婚书上的名字是陈灵瑛的,去陈家迎亲的是他的庶弟李澄,与她拜堂的又是大公鸡。
何况当时镇国公府认不认她还两说。
后来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也没想过要改过来。
不过如今听李济的口气,显然对此不太满意。
她试探道:“二郎?”
李济瞥她一眼,摇头,“换一个。”
“济儿?”
李济忍不住从太师椅上站起,走过来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你想得美,小小年纪的还想占我便宜。再想想。”
他就不信她不知道,这个可恶的小女子。
陈灵珠捂着额头不满地瞪着他,越发不肯就范,“大将军?”
李济笑道:“你再胡来,小心我把你当成小兵一样操练。”
陈灵珠根本不怕,“哥哥?”
李济沉吟了一下,还是不好,她虽然年纪比他小得多,可又不是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多要一个。
“济之?”
“叫夫君。”
他一锤定音道。
“哦。”她表示知道了,“夫君”二字却没有出口。
李济:“……”
“你叫一声试试。”他清了清喉咙提议道。
“夫君。”她低了头,不知为何心里涌出几分不好意思,一抹绯色不可抑制地浮上她的脸,甚至耳后都热了起来。
脸红应是能传染,看她囧成这样,李济这样脸皮厚的人,耳朵竟也红了,还蔓延到了脖颈。
陈灵珠憋红了脸,想起一事,反击道:“你还不是总叫我‘少夫人’?”
有时候还“少夫人”都没有,一个“你”就完了。
也就是昨日,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突然叫她“珠儿”。
叫了她一声珠儿,今日就要她回称他“夫君”了,这李济,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
李济心虚地摸摸鼻子:“那我以后叫你‘李陈氏’可好?”
她瞥了他一眼,这是什么鬼称呼?他若这样叫,她是不会答应的。
李济笑道:“好了,那我唤你‘珠儿’。
“珠儿。”
他再一次唤道,简单的两个字,却似乎蕴含着其他的意味,让两人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好了,就这样决定罢。”陈灵珠实在尴尬,道:“去用膳。”
说着抢先出去了。
李济微微一笑,抬脚跟上。
第44章
◎李将军与陈小兵◎
李济早就恢复了日常练武,他想着自己去练武时带上陈灵珠,让她也练一练,强身健体之余,两人还可以待在一处。
他跟陈灵珠提了此事,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因为陈灵珠看起来就四体不勤的模样,不想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李大将军除了上阵杀敌,在练兵上也颇有心得,总有新兵以为他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靠的是他爹镇国公,李济便让他们知道,他靠的不只是爹,还有他自己;也有新兵以为他长得相貌俊美,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他便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玉面罗刹。
对陈灵珠当然不能像对新兵那样,毕竟她这么一个娇娇女孩儿,不是战场上的糙汉子,何况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将陈灵珠锻炼成上阵杀敌的女将士。
不过,若是他拿出一成半成的功力来,让陈灵珠稍稍体验一下他训练新兵的英姿,想来无妨。
主意已定,李济次日便与陈灵珠来到镇国公府西边的小校场。
李济问她:“以前练过武吗?”
陈灵珠点头,李济心中微讶,上下打量她,她今日穿了一身短褐,以女子来说虽然身量不算低,但十分纤细,看起来不像有任何武术功底。
陈灵珠接着道:“练过一个月的。”
李济:“……”
那就是没有。
陈府曾在陈灵珠八岁时给她们姐妹二人请过一个武术师傅,让她们强身健体,顺便学一些防身之术,陈灵珠是感兴趣的,但陈灵瑛学了半月就不想学了,还是陈进劝了她半天,才又学了半月。
但满一月后,陈灵瑛死活不愿再去,陈进便让杜氏遣走了教她们的师傅。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陈灵珠的意思。
师傅一走,武术自然学不成了,陈灵珠便将那一月中学到的一招半式,时不时练一练,权当锻炼身体。
所以比起一般闺阁小姐走两步便气喘吁吁,她觉得自己堪称健步如飞,有时与紫苏茯苓等玩闹,等闲她们也抓不到她。
不过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李济那里不值一提,她心中有数。
虽然人少,但李大将军练兵前照例先要训话,“以后你就是我麾下的兵,在军中我的兵是什么样,你就要怎么样!本将绝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就对你另眼相看!”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陈灵珠配合地严肃道:“是!标下一定全力以赴,请将军赐教!”
她既然答应练了,就不会随意敷衍。
李大将军很满意,这个小兵态度很端正,既然她这样识趣,李大将军也不想为难她,便让她先扎个马步看看。
陈灵珠便拿出架势,似模似样地扎了一个。
她觉得自己扎得很稳,不料李济伸出长腿一扫,她就“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
李济这一扫,完全没留半分余力,陈灵珠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让人听着都觉得疼,他不禁有些后悔,他是习惯使然,一认真就忘了这是个小姑娘,不是他麾下的兵。
摔这一下,陈灵珠还没说什么,可把她的圆脸丫鬟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又不敢说他什么,只好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眼不见为净,捂着眼睛走开了。
陈灵珠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气鼓鼓地看着李济。
这才刚开始,他就不能先给她适应一下吗!
还好她年轻经摔,若是老骨头,只怕已经散架了。
李济有点尴尬,咳嗽一声掩饰道:“功夫不过关,徒有其形!先扎两个时辰马步!”说着稍稍纠正了一下她的姿势。
还别说,他稍微指点指点,虽然看起来差别不大,她的下盘却稳多了。
这边陈灵珠扎马步,李济走到另一边练刀枪。
练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放下兵器去找陈灵珠。
李济练兵无数,也阅兵无数,偷奸耍滑,千方百计逃避操练的见多了,但他着实没见陈灵珠这个路数的。
此时已是五月,他们今天本来就出来得迟,他练了一会儿功,就出了一身臭汗。
他望望天,当真是骄阳似火。
说让陈灵珠先扎两个时辰马步,但他没指望她真能遵守,若是她支撑不住,已经在一旁休息,甚至见了他发发脾气、撒撒娇什么的,他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到了陈灵珠扎马步的地方一看,她还在那里坚持着,虽然小腿颤抖得不像话,头发湿哒哒地粘在额头上,脸蛋红通通的,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晕倒。
李济有点过意不去,也怕她中暑,便让她先休息。
但这个倔强的小女子尽管两股战战,仍然咬牙道:“军令如山,将军说要标下扎两个时辰,标下不敢不遵。”
话是自己说的,见她坚持,李济也不勉强,便走到一旁看着她。
本来以为她最多再坚持一炷香时间,谁知这小女子不知哪儿来的毅力,竟咬紧了牙关不肯放弃。
李济头痛,他说两个时辰,本是练兵时常用的手段,并非真的要她在这样的烈日之下暴晒。
他只好拿出将军的气势道:“陈灵珠听令!情况有变,立即到阴凉处休息!”
陈灵珠这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本想在地上躺一躺再起来,李济却过来,将她抱到树荫下,又拿着水囊喂她喝水。
陈灵珠喝了几口水,又躺了一会儿,才算回过了魂。
初初练武不宜用力过猛,今日也练得差不多了,二人便回了梅林上筑。
将她送回西院,面对陈灵珠的奶娘和两个婢女心里嗔怪又不敢表现出来的眼神,李济心虚道:“如今天气太热,不宜晚出门。今日出门太迟了,明日我们早些出发。”